“然竟为权贵所陷,腰斩於市,百姓闻之,莫不流涕。至今冀幽之间,閭里小儿犹能歌『赵京兆,治长安,奸宄遁,民得安之谣。此真汉家栋樑,千古廉吏也!”
张飞听罢使者这番血泪陈述,胸中如沸,豹眼圆睁,虬髯戟张。
他虽出身市井,然自隨刘备以来,折节下士,亲贤礼能,最是敬重这等清廉干练、一心为民的刚正之臣。
赵广汉“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的政声,“家无余財,俸禄与宾客共”的廉义,以及遭难时“吏民守闕號泣,愿代其死”的深得民心,每一桩皆击中他心中大义。
“直娘贼!”张飞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如雷,“如此忠良之后,廉吏子孙,岂容蛾贼荼毒?!”
他豁然转身,环眼扫过刘德然及一眾军吏,態度凛然:“德然!尔等所虑,无非郡界法度!然我等出师,所討者乃祸乱天下之黄巾,所保者乃大汉之赤子!”
“今逆贼围我忠良之后,屠我百姓,难道还要坐视他等被戮,只因一水之隔、一纸文书?”
他大手一挥,直指南方:“蠡吾旧属涿郡,光武皇帝时方析入河间。赵子都公亦是我涿郡先贤!此非越境,乃卫我乡梓先哲之遗泽,保我大汉忠良之血脉!”
见刘德然仍有迟疑,张飞踏步上前,粗中有细,吩咐道:“若太守、刺史詰问,便说——我等追剿溃贼,星夜疾驰,不辨方向,误入河间。”
“待发觉时,已与贼接战,岂有见死不救、纵贼溃逃之理?此乃『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一切干係,俺老张一肩担之!断不累及大哥与诸位!”
这番话,豪气干云,又情理兼备,將“误入”之说得浑然天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性如烈火,如今心意已决,刘德然哪敢再劝,只能拱手道:“翼德既有此志,德然愿附驥尾。然用兵之道,贵在神速,亦贵在縝密。可先遣快马回报主公,陈明情由。我等即刻整军渡河,疾驰赴援,务求全功。”
“正当如此!”张飞大喜,转身对那犹自伏地饮泣的使者喝道,“起来!前头带路!你家坞堡还能支撑几日?”
使者挣扎起身,抹泪急道:“坞中存水尚足,然箭矢將尽,粮秣仅支三五日。幸得坞墙高厚,贼眾缺乏攻具,连日攀攻皆被击退。然贼势眾,若得云梯撞车,恐难久持。”
张飞略一思忖,即传將令:“全军听令!即刻饱食,检查器械弓矢!半个时辰后,涉渡卢水,驰援蠡吾赵氏坞!”
半个时辰后,三百步骑迅速涉过尚浅的卢水,进入河间国蠡吾县境。时近黄昏,暮色苍茫,张飞令全军打起“刘”、“汉”、“討逆”旗帜,却严令不得喧譁。
一夜急行,至次日寅末,东方微白。前出斥候回报:蠡吾赵氏坞堡已在十里外,贼营连亘,约有四座,呈半环状围住坞堡东、南、西三面,唯北面倚靠一片沼泽,未设营垒。
贼眾约两千,多聚於中军大营,此刻正值拂晓,守备鬆懈,炊烟初起。
张飞闻报,环眼中战意凛然。他登上一处矮丘,借晨曦微光眺望。但见远处一座夯土坞堡巍然矗立,墙高壕深,確显大族气象。
堡上隱约见人影值守,旗幡暗淡。堡外贼营星罗,柵栏简陋,巡哨稀疏,果是乌合之眾。
“天赐良机!”张飞低声喝道,“贼骄无备,正可破之!传令:全军歇息两刻,进食饮水,检查弓马。隨后分为三队!”
“王同,率步卒一百、弓弩手五十,多带旗帜鼓角,潜行至贼营东面二里外林中等候。但见中军火起,便擂鼓吶喊,广张旗帜,以为疑兵,牵制东营之贼,使其不敢妄动!”
“韩靖,率所有骑兵,隨俺直扑贼中军大营!入营之后,不必恋战,专寻贼首旗號与粮草积聚处,纵火焚之,大呼『涿郡张飞在此,降者免死!”
“余下步卒,由德然统领,押后接应,隨时准备突入,救应坞堡!”
分派已定,两刻转瞬即过。晨曦初露,原野上薄雾氤氳。
张飞翻身上马,倒提丈八长矟,环眼圆睁,低吼一声:“二三子,建功立业即在今日,隨我陷阵突陈!”
“杀!!!”
蓄势已久的汉军骤然发动!汉军百余精骑紧隨张飞,如离弦之箭,自薄雾中狂飆而出,直扑贼军中军大营!
马蹄如雷,瞬间踏破清晨寧静。
贼营哨卒尚在懵懂,但见晨雾中突现大股铁骑,如神兵天降,骇得魂飞魄散,不及示警,便被先锋骑兵射倒。
张飞一马当先,长矟起处,营前拒马鹿砦被直接挑飞,营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