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拿著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眼眸中的酒意和感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深沉的凝重。
包间里温暖如春,他却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是啊……”
老李缓缓放下酒杯,声音乾涩。
他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年代。
“当年……一个普通士兵,如果战死沙场。”
“国家给的抚恤金……好像就是按照他生前最后一个月的基本津贴,再乘以一个係数。”
“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但肯定……不多。”
“可能……也就是几百块钱?”
“最多……不会超过一千块吧?”
“相当於……他一年左右的津贴?”
他说出这个推测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艰难。
当年,他们满腔热血,保家卫国,谁会在乎这个?
但事后冷静下来,尤其是看到那些失去顶樑柱的烈士家庭,生活陷入困顿……
那种滋味,难以言说。
华盖苦涩地摇了摇头。
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更深了。
“我从战场回来,养好伤,办完所有手续,正式退伍之前……”
“因为一些机缘,去了一趟深都。”
“那时候,深都还不像现在这样,是个国际化大都市。”
“但也已经是特区,开始搞建设,搞开放了。”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刚刚开始拔地而起的高楼。”
“看到了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轿车。”
“看到了穿著时髦的男男女女,出入装修豪华的饭店。”
“看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刻骨铭心的荒诞感。
“看到了海对面,那个小小地方投射过来的……令人眩晕的繁华光影。”
“我站在深都的街头,看著对面灯火辉煌。”
“然后再想起,我们那些躺在南疆冰冷泥土里的战友……”
“想起他们父母妻儿,接过那薄薄一叠抚恤金时,茫然、悲痛又无助的眼神……”
华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