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周围有浓烟雾气?”
“有。”司马欣干了好多年典狱长,当然发现李斯是在“审”他,但他清清白白,没有一句谎话,自然也就坦坦荡荡,任由李斯盘问,理直气壮得很。
他们来来回回,一问一答,跟做笔录似的,问答了很久。
“赵成和阎乐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尸体被处理了,我没有检查,也没有去挖。”司马欣说完,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但我推测,应该是驿站庖厨下了毒,因为他们提到了‘商陆’,此物有毒。”
“也就是说,早在赵成他们踏入上郡之前,就已经备好陷阱了。”李斯幽幽道,“你倒是命大,逃过一劫。”
司马欣心有余悸,愈加坦然:“毕竟我不是赵高的人,陛下总该留个传话的。”
“真的是陛下吗?”李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全信。
“丞相若是不信,何必留我问这许多?直接以非议妄言之罪把我拿下不就行了?处置我一个长史,莫非很难?”司马欣有把握李斯不会拿他怎么样,说话也就大胆起来了。
司马欣没有拆开那两个盒子,但凭李斯态度的变化,他断定那信绝对是陛下写的,不然李斯凭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既然是陛下写的信,既然陛下还活着,那胡亥和赵高算啥呀!
火中蝼蚁,说死就死。
李斯心情很复杂,因为他问到现在,竟然没有发现司马欣有失心疯或撒谎的迹象。
明明司马欣说的每句话都很离谱,但为什么居然不是谎言?
难道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李斯的世界观碎得像被半挂碾过的玻璃,全是渣渣。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直到送走了司马欣,李斯谨慎地把那信缝进衣服夹层,晚间就迎来了他的女婿公子将闾。[1]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马上宵禁了。”
“命都快没了,还在乎宵禁?”将闾趁着夜幕遮掩,从马车里带出一个半大的孩子来。
这孩子十岁出头,面色蜡黄,病骨支离,眼看都没有多少时日了,站都站不稳,要靠将闾支撑才能站住。
“你怎么把小公子也带出来了?”李斯一惊,连忙把他俩迎进去,吩咐从者保密。
小公子勉强开口:“是我自己要来的。”
将闾与小公子齐齐向李斯躬身,低首恳求:“还请丞相援手。”
李斯心中一跳:“出什么事了?”
将闾立刻道:“我今日进宫,撞见宫人在子虞的药里下毒,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父皇才过世多久,胡亥就容不下子虞了,如此心急,难道他能容下我?”
子虞是扶苏的孩子,身体本就不好,扶苏去上郡时,没有带这幼小的病号。子虞母亲去世得早,但嬴政并没有亏待儿女,也没有亏待子虞,这孩子就这么在咸阳宫里安安静静地长到了如今这年岁。
基本可以说,是太医和珍贵药材硬保下来的金贵小生命。
将闾对扶苏被赐死和胡亥继位这件事,本就存有惋惜与疑虑,一收到信就赶紧往子虞那里去,带着差点被毒死的病弱小侄子,就往李斯这里跑。
将闾语速很快,像黑白无常在身后追着他似的,继续道:“我们离开咸阳宫这件事,只怕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胡亥不可能会放过我们。还请外舅(岳父)[2]援手,助我们逃出咸阳。”
“你当咸阳是我家吗?那么容易就出去?”李斯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听仆人匆匆来报。
“丞相,中车府令来了。”
赵高来了。
在场三人的脸色蓦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