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跪地声过后,这院中没有一个还站着的了。
司马欣手软脚软,浑身都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伏拜下来。
那个身影,不是始皇陛下,又是谁?
司马欣有幸见过始皇陛下两次,但此时此刻,无论他内心在尖叫暴鸣些什么,他都只能头皮发麻地跪下来,不敢去深想,明明他离开咸阳的时候,陛下刚刚下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乐声越发激昂,一片坟场般的死寂中,司马欣终于听清了一句。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认真的吗?再活五百年?那还是人吗?
司马欣胡乱而诡谲地弱弱想着,脑子已经被搅成了豆腐脑,不碰都稀碎。
“陛陛……陛下……”豆腐脑艰难地发出了浆糊的声音,可怜到自己都听不清。
墨衣钧玄的身影飘了过来,长剑组佩,不怒自威。
真的是飘,司马欣把头垂得更低,眼睛都快闭上了,根本不敢去看到底是怎么飘的,但反正不是走,绝不是走。
“司马欣?”冷冰冰的声音犹如千千万万张弩箭,在黑暗中数不清的眼睛窥视中,对准了司马欣的要害。
危机感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臣、臣在。”司马欣声若蚊蚋,抖若筛糠。
“赵高矫诏的事,你知情吗?”
“臣……臣不知。”司马欣哆哆嗦嗦,心都要不跳了,求生欲使他趴在地上开口,急忙道,“臣真的不知,求陛下明察!”
“赵成和阎乐已死,你可知你回咸阳之后,该如何禀告?”
送命题来了。
陛下说赵高矫诏,那就是说胡亥公子不是陛下属意的继承人,这时候来上郡的赵成阎乐都死在了陛下手里,那他司马欣就必须跟赵高撇清干系。
司马欣急速运转着停转的脑袋,深深伏拜叩首,每个字都在颤抖:“臣愚钝,但凭陛下指示,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不听话能行吗?那俩尸体都还没凉呢。
“很好。”居高临下的冷漠声音飘飘渺渺,听起来很不真实,但那确实是陛下的声音,司马欣不会认错。
“你当谨记,上郡一切如常,扶苏蒙恬已死,王离乖觉谨慎,不敢擅动,赵成阎乐督军,以防上郡生乱。”墨衣钧玄的影子丢下两份绢书,命令道,“一份给李斯,另一份给将闾,倘若他们收不到这两封手书,下一次死的就是你。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臣明白!臣一定谨遵陛下诏令,绝不敢有丝毫违背。”
“那朕便信你一次。”
话音落下,玄色的身影渐渐飘远,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落地,司马欣也根本不敢去看到底是怎么飘的。
他的目光都快钻进土里和蚯蚓肩并肩了,耳边的乐声四面八方地响着。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1]
最后一句还唱了两遍,两遍。
看得出真的很想再活五百年了。
司马欣呆呆地跪了很久,周围也没一个人敢起来。
大概赵成阎乐的尸体都凉透了的时候,沉沉的烟雾终于散去,带着硝烟味的冷露云雾退去,月亮这才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