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儿,被自己的随侍给拎着起身,被吼得双睫震颤,下意识地缩起颈项。
这魔域腹地的魔气之浓重,每多待一息,她都有彻底魔化的风险。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彻底魔化之后,道基受损,无法再作为天之骄子在宗族之中横行无忌,她会如何。
不敢想象她重伤之后,父母该是多么哀伤痛苦。
她怕死了,她怕得简直魂飞魄散。
可是她看了一眼阵法之外黑压压的魔兽群,哆哆嗦嗦地咬住嘴唇,摇头道:“我不能走!”
是她出的主意,是她将所有人带来了这里,她要是就这么走了,她以后便不用做人了,又如何能做清虚宗一宗之主?
许舒菀对她的随侍说:“你们走吧,我可以发誓,清虚宗绝不会追究你们!”
“我再试一试……”
她甩开了随侍,再度尝试去吹响灭灵。
自然也是徒劳。
许舒菀的眼泪大颗落下,胡乱地伸手抹了一下,倔强地继续尝试。
她的随侍见状当真扔下了她,掏出身份牌捏碎,退出了遴选。
他们卖给清虚宗的是武艺修为,可不是性命。
有许舒菀这一言,清虚宗便不可能再明目张胆赶尽杀绝,大不了他们从今以后改名换姓,另谋生计。
两道流光划过天际,仅剩的三个随侍,走了两个。
剩下的一个随侍最后看了一眼许舒菀,她魔化的速度越发快,黑气已经在这说话间爬满了她的头脸。
这人解下了腰间在清虚宗领取的上品长剑,快速在她周遭绘制了一道以器身为阵眼的守护阵,而后将长剑插在阵眼。
虽然一旦他们的五灵阵破,这剑阵在魔兽的爪牙之下,就像一层泡沫一样易碎,但他算是尽了最后一点作为许舒菀随侍的责任。
灭灵无法如计划中催动,游临湘便重新化为了人形,可是肉身灵芝的馨香,已然在这一方天地传递开来,群兽已经疯魔,不会因为她化身为人形就停止来袭。
她看向还在徒劳尝试催动法器的许舒菀,她身上已经被魔气覆盖,俨然要彻底魔化了。
游临湘快速走到许舒菀的面前,同许舒菀身边最后一个“弃她而去”的随侍擦身而过。
游临湘是第一次仔细看这个清虚宗的大小姐,即便是被魔气浸染了肌肤,她看上去依旧那么姣美可爱。
她此刻身子已经僵在那里了,魔气浸染了她的经脉,她再也调动不了一丝一毫的灵气。
但是她又没有像其他的那些修士那样,完全魔化,形表之上的改变也非常有限,她的一双美目,其中有一只还没有完全被魔气覆盖。
那其中布满了恐惧和痛苦,正在蜿蜒不断地落下悔恨的眼泪。
大抵是她手中的灭灵,给她争取了一丝没有彻底沦为魔物的契机。
游临湘半跪之后,手掌直接扶在了她身边剑阵的剑锋之上。
顷刻间她掌心被割破,鲜血涌出。
游临湘另一只手掐住了许淑婉的下颌,抬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嘴捏开,而后攥起拳头,令自己掌心的血汇聚成一线,朝着她的口中滴去。
肉身灵芝的鲜血入喉,那传言之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在眨眼之间便已经显现。
许舒菀马上便要沉沦尽无边黑暗和混沌深渊的意识,竟然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她那一只没有被完全浸染的眼睛,顷刻之间恢复了清明。
她本能地,像贪婪的兽类,循着这致命馨香的源头而来,却被游临湘卡住了脖颈,任凭她怎么挣扎和用力,都够不到。
游临湘松开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在两息之间愈合了。
“给我……给我喝……”许舒菀清明的双眼又变成了另一种迷蒙,她扔了她清虚宗的镇派法器灭灵,攀附着游临湘的手臂,像个数九寒天欲要冻饿而死的乞丐,毫无尊严和理智地乞求着游临湘再给她喝一口。
游临湘观察她被暂且压制的魔气,迅速又开始反扑,便明白,她没有办法靠给许舒菀喂血肉,让她彻底恢复,再吹响灭灵。
有修士一直都在注意着游临湘,见肉身灵芝也无法让许舒婉恢复,终是绝了最后一丝希望。
高声喊道:“诸位道友,听我一言,眼下这种境况,非我等能够应对,阵法一碎,你我道途便就此断绝,诸位一起退出遴选吧!”
“而且这遴选场,就是一个幻境,实在不值得我等舍弃道途守卫,大不了……不入仙盟学院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