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次,谢漓在一段时间之内,出窍的神魂附着在了某些魔兽的身上,狂奔在魔域之内,见到魔兽便厮杀吞噬,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兽。
师兄和师姐们频繁地结阵为他固魂,可是谢漓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止一次提出退出遴选,师兄和师姐们都希望他再坚持一下,说他们会帮他。
可是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了!
他是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谢漓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份牌从怀中摸出来,攥在手里,准备将其彻底捏碎,率先退出遴选回到仙盟去治疗。
可是他抖着手,抓了许久,终究没有捏。
他们千玄宗虽然弟子稀薄,却个个风骨铮铮,绝没有临阵逃脱的孬种。
他们的师尊是本次遴选的考官,如今这种情况,如果他就这么做了逃兵……他就真的没有资格做师尊的弟子了!
他不能。
他还能坚持,再坚持一下,说不定遴选马上就结束了!
而场中仅存的修士鏖战正艰,到了这种节骨眼,谁也顾不上谁了,在数量呈现压倒性的魔兽面前,打配合试图再次筑起结界根本做不到。
他们只能各自为战。
因为卫含的道心破碎,百姓们那一边短时间不需要大批量的修士驰援,算是给修士们缓了一口气。
可是卫含被及时送回仙盟后,他的队伍便群龙无首。
他们虽然个体都很强悍,但同卫含交好的修士,都是刻板腐朽的“武器”类型,武器是需要人使用的,他们那个队伍没有了卫含无人指挥,立刻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加之魔兽之潮依旧像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地向这里吞没而来,凭靠他们这些人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继续停留在这里,要么魔化要么被兽群踩踏成肉泥,要么就像卫含一样,连道心都守不住。
于是很多人丧失了斗志,在这个紧要的关口上,陆续捏碎身份牌退出了遴选。
退出遴选的流光,对此时此刻还在苦战的修士来说,简直是釜底抽薪。
以清虚宗许舒菀为首的修士们,因为有清虚宗供给的法器,在这场苦战之中,算是唯一不那么苦的。
但是得知了卫含居然道心破碎,追随卫含的修士更是随他退出,一个个都在骂爹骂娘。
许舒菀眼看着兽潮半点没有褪去的趋势,猜测遴选至此已经是尾声,是胜是败,且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应对了。
她也带着自己随身的侍从,暂且退出战场,去找了枕锋仙尊。
“仙尊,大阵已破,魔兽潮来如海,再这样下去,仅剩我等不足百人,实在难以抵抗。”
许舒菀自幼生在“天上”,父亲是众多宗门和仙族里面,少有的并不执着于男丁传承的奇人,从小对许舒菀倾尽一切供养,是把她按照仙门和仙族的掌门人来培养的。
许舒菀说起这种官方的话,总是十分漂亮。
“百姓奔逃躲藏,终究不是个办法,我等现如今也根本无法及时驰援,枕锋仙尊并一众仙长,作为本次随行考官,为遴选公正,自然也不便出手。”
许舒菀说:“我父亲溺爱于我,本次历练将族内的诸多法器都给我送来了遴选场,实在惭愧。”
“但其中正好有一件法器,打开时可容纳多人,正是极好的护身芥子,也能作灵舟所用。”
“还请枕锋仙尊应允,允我等小辈,将此处的百姓尽数请上法器,可派两个随行的考官监督,确保我等能顺利将这些百姓送到安全的地方。”
许舒菀还说:“我清虚宗有很多灵气旺盛的山头,尚且无人居住,这些百姓到了那里,一来可温养身体,不再受魔气侵扰之苦,二来即便是语言不通,也不必担心无法入世。”
许舒菀微微一笑,成竹在胸道:“三来,山中灵植灵兽丰沛,百姓们即便是狩猎为生,也能维持生计。”
许舒菀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天衣无缝,财大气粗。
她竟是要用法器将这里的百姓全都容纳送走,这不是普通的天品法器能够做到的,足可见清虚宗底蕴之厚。
清虚宗送来的这样的法器,通常来说是给许舒菀这个大小姐,和追随她的修士关键时刻容身救命的东西,现在许舒菀直接说拿出来给百姓用,这等危急时刻舍己救人的高洁,实在无法不令人赞颂。
而且她又不是在盲目地展现自己的慈悲和高洁,她甚至为这些百姓考虑好了去处。
连他们或许语言不通无法入世都想到了,直接把清虚宗的灵山给许出去一处,将这些世代在魔域受尽魔气浸染之人,都纳入她清虚宗的庇佑之下。
他们本次的遴选任务就是保护百姓,百姓们被她清虚宗收入山中,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保护。
此地结界大阵已破,遴选正该结束,仙盟那边要派来真正能重建阻界大阵的仙长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