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含乃是千宗难得的剑术天才,当初的千宗竞赛的天榜,他的名次更在齐南笙之上。
当年的齐南笙爬上天榜还靠了一些运气与心机,卫含却是实打实地凭着自己的实力登上去的。
无人见他不赞一声少年天才,道途不可限量。
参加仙盟的遴选,他为的乃是“公正”二字,盖因他根本不愿意蒙受哪个长老的青眼与恩惠,从“不正”之道进入仙盟的学院。
他比齐南笙还要骄傲,严正,也比齐南笙更要刻板,固执,乃至腐朽。
他整个人就是用端方持正这四个字,撑起刚烈的脊梁,这么多年行走修真界,仗义执言之时从来不畏惧对方是否比他地位修为高深。
因此他此刻一击过后,出口便是严厉的斥责,活像是他才是那个仙长。
“汝等身为仙盟考官,行事不公,已堪诟病。如今目睹生民涂炭,竟袖手藏匿,坐视黎庶受戮,何以为修士?!”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重,哪怕他出身千宗之中举足轻重的大宗,倘若遇到一个脾气不那么好的长老,直接出手结果了他,到最后他的宗门,也只会因为他不敬师长,不予追究。
甚至还要给这长老奉上资源,登门道歉。
卫含平时纵使执拗迂腐,却也绝不至此偏激鲁莽。
他此刻如此说话行事,完全是因为他已经开始魔化,他的暴虐与魔气,浸染了他清正的神识。
他倘若现在能举起自己的佩剑看上自己一眼,他便能看到他的双眼之中,密布的血丝已经由红转黑。
他若再不收敛激荡的情绪,自守自清,魔化的速度只会更快。
然而他现在已经看不到自己是何种模样了,他仰着头,只恨高高在上的枕锋如同天边冷月,藏匿于阴云之后不肯洒落半点辉光。
他心中魔种在几息之间无限地壮大,以至于连他的嘴唇都开始发黑。
他身边随行护佑他的同修,见状都赶紧劝阻他。
但是卫含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再次出剑,依旧是击向了枕锋等人所在的结界。
这一剑用上了他全部的本领,剑气如虹,撕裂浓云,金铁之声嗡鸣刺耳,横贯长空。
剑势比平时更急更烈,好似眨眼之间修为暴涨,但是他自身金灵属之中,却掺杂了浓黑的魔气。
他已经魔化的双眼看不见眼白。
他的同伴们惊得后退了数步。
倘若卫含这样的修为彻底魔化,会比毫无章法的魔兽群更加棘手。
两个同修对视了一眼,上前准备联手先把卫含的身份牌抢夺下来以防万一。
但是他们齐齐一动,卫含猛地转头,似是察觉到了两个人的举措有鬼,一双被黑雾遮蔽的双眼,尽是阴鸷冷煞。
两人之中一人开口,带上灵压叫道:“卫道友,凝神聚气!你在魔化!”
卫含一怔,提起他的佩剑,终于照了一眼他自己的模样。
而正这时候,被他一剑击出裂纹的结界碎了。
伴随着一阵梵音向四周荡开,四周魔气堆积的浓云被涤洗一空。
仙盟这群人竟然是在结界之中合力念诵往生之咒。
卫含才刚刚恢复一点的理智顿时又被激得找不到了。
一群明明有能力救人的人,高高在上地躲在半空之中不肯出手,却假仁假义地在念往生咒超度这些人……
何其令人齿冷,何其令人生恨!
而等枕锋等一众仙盟的修士落地,卫含不顾同修的拉扯,气势汹汹上前质问。
一连串他敢说,却连此刻观看遴选的修士们都不敢听的激烈言辞,对着枕锋这连仙盟的长老们都不愿轻易招惹的第一剑修喷薄而出。
枕锋身边的仙盟修士面色都阴沉得不像样子,但是枕锋本人却仿佛听了一通狗放屁,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甚至堪称平和地看着激愤得完全丧失理智的卫含。
观看遴选的修士们都不敢看了,他们生怕下一秒,这个卫含就要被素来遇见什么事情都是以劈砍解决的枕锋仙尊,给当头劈成两半。
然而等卫含终于说完了,枕锋并未出手,只是开口轻飘飘地反问卫含:“我有能力我就要救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