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致幻魔兽的余音未去,场中所有修士都生怕再被影响,处在闭塞听觉的状况之下,游临湘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众人根本没听到。
游临湘当机立断,立刻跑向梁景怀。
抓着他的手臂摇晃道:“大师兄!群兽马上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立刻结阵!”
梁景怀正在检查越琅琅流出了一点血的耳朵,见游临湘神色焦急地跑过来,立刻解除了听觉封闭。
听到游临湘说的话之后,他没有任何质疑,眉目一沉,马上便摸出通信玉牌开始传信。
很快场中的众人都接收到这致命的消息,他们当中有一些人立刻进入战备状态,但也有一部分人并不相信。
例如清虚宗的大小姐。她看了看自己命牌之上的消息,又充满怀疑地看了看游临湘。
她对游临湘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个女修是散宗盟那边送到仙盟参加遴选的烂好人。
先前她自己辛辛苦苦狩猎,换得一点可怜的水灵,结果随便就给了一个被魔气浸染了身体的低阶修士。
许舒菀不觉得这是什么良善之举,遴选本质上是为了争夺资源而来,没有那个本事就放弃,强行要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别人来施舍你,实在可笑。
果不其然,这烂好人的举动,引了一大群根本没有能力留在这个遴选历练场的低阶修士,纷纷投奔了游临湘,整日贡献做不了多少,还平白消耗她的灵石。
若不是散宗盟那边送过来不少,这群低阶修士恐怕早就叛了她,亦或者被迫退出遴选了。
许淑婉想不通,若是散宗盟为了收拢人心,也没必要尽是收拢一些无用的废物。
不过许舒菀也不觉得游临湘这种烂好人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毕竟遴选期限不定,猎杀多少魔兽的数量也不定,说不定选个三年五载,她才不信散宗盟还能拿出大批量的灵石,无穷无尽地供给游临湘,任由她随意挥霍施舍。
此刻眼见着那群魔兽被他们击退跑远,游临湘又说会有大批量的高阶魔兽来袭,许淑婉不是看不起她,而是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很快她就亲眼看到了。
最开始她以为是要黑天了,天际渐渐地被阴云给蔓延覆盖。
但是许淑婉又很快意识到,在这个人、魔、仙的三界交界,天幕永远都是血腥锈色,是永远不会黑天的!
那这黑云是……
“是魔鸟!好多魔鸟……”
“好浓重的魔气,全……全都是高阶!”
“这里阵眼还缺人,快来!”
众人被这遮天蔽日的魔鸟群给惊得堪称狼奔豕突,却不是四散奔逃,而是加快速度结捍界大阵。
腥风卷着魔气,像晕开在水中的墨滴,不断地扩散,几乎要将这一方天地搅动成墨色。
五行捍界大阵结成的那一刻,魔鸟携着暴烈魔气,犹如飞蛾扑火一样,撞上了结界大阵。
修士们尽数催动自身的灵气,向阻界大阵之上输送,倒是还算轻松地拦住了第一波魔鸟攻击。
撞得骨碎肉烂的魔鸟尸身,鲜红地,糜烂地附着在阻界大阵之上,彻底掩盖了阵法本就闪烁微弱的符文光芒。
黏腻又可怖地绘制成了堪比幽冥地狱之中万恶之源的图景,令人望之精神受污,胃袋翻滚。
魔鸟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像地狱枉死的怨魂汇聚而成的忘川,不尽不竭,不休不止地冲撞而来。
修士们的灵气却是有限的,有人被阵法抽干,由同伴替换位置,退下之后不敢离开,原地盘膝坐下开始吸取灵石,恢复灵气。
矗立千年的阻界大阵,原本黯淡残缺的符文,像是被修士们的五灵激活,符文扭动联结,仿佛年迈苍老的老妪,服下了焕颜的药物,眨眼之间恢复了青春貌美。
大阵颤巍巍地一震,蜂拥而至的魔鸟像被烈火烧焦翅膀的飞蛾,哀叫着坠落。
很快在大阵之下,堆积成了白骨与血肉混合的蠕动尸山。
众人俱是心神凛然,进入了这历练场之后,他们一直都被钝刀子割肉一样地消耗着,不公平的规则、魔兽要靠抢的历练场,以及根本没有一个标准的遴选准则。
很多人都期盼着酣畅淋漓地同魔兽战斗,也好过因为各种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退出遴选。
但是当这场遴选真正的残酷如此猝不及防地展露在众人的面前,他们每一个都不由得肝胆发颤。
等魔鸟群的尸身层层堆积到了他们需要仰着头才能望到的数层楼之高时,天际原本的锈红色,总算是重新显露出来了。
众人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未觉得,这样猩红不祥的天幕,竟然如此亲切。
待到烽烟尽熄,他们结成的捍界阵法也维持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