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说是在看游临湘的反应。
他一直都在劝她,同她说正邪不两立,他们已经殊途无法同归。
她不听劝,宁可不拜宗门也要和他牵扯纠缠。
齐南笙想看看,她亲眼见到自己残杀活人,她是否能如梦初醒,对他心生畏惧。
结果游临湘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天。
她神情确实在畏惧,却不是畏惧齐南笙突然当着她的面杀了个什么人。
她是生怕下一瞬便有滚滚惊雷自天际飞落,诛杀邪魔。
她这一次真没办法刚好升阶,替齐南笙分走一半的天雷!
齐南笙望着她,渐渐地,原本峻冷覆霜的面色,被细雨将霜寒都打湿成了水。
片刻后他面皮微抽,甚至有些无奈道:“不用看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哪有工夫日夜盯着妖魔鬼怪作乱杀人?”
“要真是作恶便有天罚,正道修士还怎么打着镇妖驱邪的口号匡扶正义?”
游临湘闻言松口气,又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她这才去看那被齐南笙给轰得乱七八糟的修士。
齐南笙敏锐地等待着她出声询问他为何杀人,游临湘却很快挪开视线,抬头说:“我们先回洞里吧,雨越下越大了。”
齐南笙不再迂回曲折,直接问:“你不问我为何滥杀无辜吗?”
游临湘:“……他无辜吗?”
齐南笙都入了邪道也不肯杀生害命,他怎么可能会滥杀无辜?
齐南笙:“……”
他想说“无辜”,想问游临湘,怕不怕他变成没有理智的杀人狂魔。
但是齐南笙最后出口的却是:“不无辜,他是齐南沐手下的人,背地里什么脏事儿都干,还抓小孩儿倒卖给药宗当试药童子。”
“我欲杀他数次,因为拿不出他做恶事的证据,他又有齐南沐护着,都让他侥幸地逃了,今日他撞上来,算他自寻死路。”
从前齐南笙背负着太多头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看似高高在上,却是个被齐家无数细线提着的木偶。
他就算要杀谁,也要遵循规矩。
但是现在他为鬼邪,再也不用遵循那些狗屁的规矩了。
游临湘闻言点头:“杀得好!”
她几乎有些切齿道:“倒卖小崽……不对,小孩最可恨了!”
游临湘对其他的事情可能无法共情,哪怕这人是个欺男霸女,横行无忌的恶霸。
但是她和灵兽在一处多年,最是知道年幼的幼兽与母兽分离,有多么撕心裂肺,有些母兽甚至会自残而死。
正如她失去她的娘亲。
游临湘看向地上的死尸,嫌恶道:“这么死实在便宜他了。应该把他抓起来,送给那些失去孩儿的父母随意处置,将他剁成肉臊子也难消其恨!”
齐南笙:“……”
他沉默片刻,咬了咬嘴唇说:“走吧。”
游临湘闻言“嗯”了一声,下意识朝着熊洞那边去。
齐南笙却拉住了游临湘的手臂说:“别回那里去了,山壁的母熊带着崽回去洞里了,还要再把它们赶出去一次吗?”
齐南笙拉着游临湘边走边说:“那几个小崽子都浇湿了,怪可怜的……”
游临湘低头看着齐南笙拉着她手腕的手,脚步不受控地开始轻快。
方才齐南笙在山洞之中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让她无地自容的话都变得模糊,游临湘只在乎齐南笙是否还愿意和她一起同行。
齐南笙温声说:“我们先找一棵树避雨,我教你避雨的法诀……”
“等入夜,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