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轨只录了一遍,没有修音。
他摘下耳机,把音频从头放了一次。
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出来,音量很小,刚好不会吵醒方砚。
钢琴的前奏走了八个小节,乾净的琶音从低音区爬上来,
到中音区的时候换了一个掛留和弦,像一句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
人声进来。
苏晏的嗓音在录音里发乾,没有气声修饰,没有混响加持,
每个字都贴著旋律线走,不飘也不压,像一个人在空房间里自己跟自己说话。
副歌的旋律往上推了一个四度,歌词落在那个四度上。
你说只要有我在,你什么都不怕。
后来你什么都不怕了。
也不需要我了。
demo放完,扬声器里只剩底噪。
苏晏盯著屏幕上静止的波形看了几秒。
太苦了。
他把光標移到文件名上,改了一下路径,拖进一个叫未发布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已经有十一首歌。
习惯排在第十二个。
他关掉音频软体,合上笔记本。
草稿纸叠起来,塞进抽屉最里面,和其他写过的废稿压在一起。
檯灯关了。
宿舍里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临城的天在五点以后开始亮。
云层很薄,光线从东边的教学楼顶上漫过来,
先照到对面宿舍楼的外墙,
再一层一层地往下走,走到操场边上的银杏树梢时,树叶已经掉得只剩枝干上零星几片。
苏晏坐在桌前没有动。
椅子的靠背用了三年,螺丝鬆了一颗,往后靠的时候会偏。
他没有靠,背脊撑著,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窗外的天光一分钟比一分钟亮。
他想起高三的冬天。
那年临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学校停了两天课。
第二天下午
他在家里接到沈念初的电话,
听筒那边的声音碎成几截,断断续续地说她爸又喝醉了,把厨房的碗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