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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8页)

她有些头晕,便坐起来半靠着枕头醒神,喝酒伤身这个话的确不错,只是对于温茉来说更多是物理意义上的。

又被不依不饶地讨要了好几个早安吻,才终于把男人送走,温茉刚打算继续睡,电话铃声响起,接通后里面传来熟悉却急切的声音——

“茉茉,你爸、你爸被医闹的人打了,现在在医院里醒不过来,你快回来……”

手机里的女声哭得凄切,温茉顿时瞌睡醒了大半,弹起身的同时忙问:“发生什么了?你好好说。”

许秀玲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声音听上去无助极了:“你爸上周接了个小孩,已经是肺癌中期了,家属拖着不把孩子送到大医院去做手术,就只能先在这边住院,但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昨天那孩子的病情突然恶化,最后抢救无效死了,那群家属就上医院闹啊,你爸过去劝架,被他们用酒瓶子砸得满身是血……”

说到最后,温茉几乎听不清对面的说话声,电话里只剩下一连串的哭泣。即便强势如许秀玲,也无法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倒下,能有个照应的就只有她们母女俩了。

气血在一瞬间直冲到天灵感,温茉耳边嗡鸣一片,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凭着仅剩的理智,她连忙翻身下床,气息不稳地道:“你先不要怕,我买最早的车票赶回来,你千万别自己去找闹事的家属,交给警察处理知道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守在你爸跟前……”

从华清市坐火车回安城至少也要八九个小时,各大购票软件上显示今天白天的车次已全部售罄,最近的一趟要等到凌晨了。温茉抖着手拨了车站的号码,得到的回复也是如此,没办法,她只能站在客厅里给陈荆南打电话。

眼泪说掉便往下掉,一点征兆都没有,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凌迟,直到那边终于传来熟悉而温柔的一声“怎么不睡了”,她才控制不住地哭出声,说:“我要回去,我爸被医闹的人打了……”

那头的声音顿时变得严肃,陈荆南没有多问,语速飞快地道:“别哭,你先收拾好要带的东西,然后到楼下等我,我马上开车来接你。”

“嗯!”

这番冷静而可靠的安排多少起到些安抚的作用,温茉抹着眼泪点了点头,挂断后就去找包,把银行卡、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等一股脑塞了进去,身份证也被她装进了背包夹层里。

时间还早,但拳套已经醒了,温茉把它放出来添上水和猫粮后就出了门,大约十分钟后,一辆浅灰色的车开进了视线。

车窗降下,出现的正是陈荆南那张脸,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温茉上车,简短地解释道:“这是冯坚的旧车,跑坏了不心疼。”

现在出发走高速去安城,抵达的时候也该是下午了,发动车子的同时,陈荆南把手边的纸巾盒递了过去,声音很低,带着叹意:“别哭了。”

温茉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头却哽咽得厉害,虽然说不上有多亲,但父亲确实是为数不多对温茉真正好的人。很多时候要不是温建青拦着,她免不了还要在许秀玲手里挨一顿打,从小学到高中的作文里,在温茉字里行间中出现的家人永远只有父亲,她也曾在周记里写过,希望能和父亲一起跑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这么多年过去了,温茉一定程度上也算实现了这个愿望,只有温建青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手机导航迅速规划好了路线,从市区到高速口一路畅通,她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口齿不清地问:“俱乐部那边怎么办?”

“没事。”陈荆南面色沉着地操纵方向盘,越发偏僻的景色在他眼里依次掠过,“我请了假,马浩有别的教练带,拳套交代给了方硕,他下午会把它接过去。”

从打电话到一起出发,这中间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但他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顿了顿,他继续开口:“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先别过度伤心,可以睡会保持体力,到了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车子已经远离城市的钢筋水泥,四周荒凉而冷寂,公路一直向前延伸,时不时有大货车从身旁轰鸣而过。温茉摇了摇头,全然没有睡意,只把手机导航里的距离看了又看。

女孩通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就这样落入眼底,心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让陈荆南也止不住发沉发闷。情绪之下,没有人会听得进去道理,他叹了口气,终是把声音放轻,劝哄道:“先睡会吧,快到了我叫你。”

昨夜他们闹到了很晚,温茉今早本该补觉到中午才对,但意外就这么从天而降,休息不充分的身体还在发晕,情绪也跟着大起大落,她疲惫得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想动,脑子里却不断设想着温建青可能的模样,像是要将她为数不多的精力也耗尽。

再怎么看也没办法下一秒就到达,温茉终于意识到这点,无力地放下手机后就闭上了眼。

半个小时后到达服务站,陈荆南过去停了一会,把车里的毯子给温茉盖上后才继续开车。道路穿行在群山之间,周身的温度渐低,路过一条河湾时还下了点雨。

这期间温茉睡得很沉,乖巧得像是某种人畜无害的动物幼崽,车程漫长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时间,直到旁边的路牌开始出现安城的字样,他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开始进入倒计时,陈荆南才小心翼翼地叫醒了温茉。

抵达安城已是下午四点多,比不上华清的繁华与现代化,这边连地铁都还没有打通,老城区连着山,新城区还在建设中,天色一片灰蒙蒙,空气闷热得像是快要下雨。

连开了七个小时,陈荆南眉眼间罕见地露出几分倦色,在服务站买的零食温茉没怎么吃,于是他提议先垫垫肚子再去医院,但温茉按捺不住急切,说什么也不愿意吃,他们只好直接去了医院。

借着和许秀玲的通话,他们得以顺利抵达病房外,推门而入时,面容憔悴的许秀玲正守在温建青的病床旁,背后的帘子拉着隔开空间,里面那张床上大概率还有病人。

大半年不见,温建青看上去比之前更苍老了些,两鬓已然斑白,双目紧阖,只有电子仪器上波动不停的线条宣告着还有生命体征。

上一次分别前的笑颜犹在面前,转眼人就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心一瞬间揪了起来,温茉艰难地迈开步子走近,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棉花:“医生怎么说?”

许秀玲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道:“玻璃渣刺穿了肝脏,好不容易才取出来,能不能醒还要看情况,现在只能等。”

刚说完,她便捂着脸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温茉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掏出身上的纸巾给她递了过去。

探病的时间有限,病人更多需要的是静养,走出住院部时,许秀玲才注意到了陈荆南的存在,不过巨大的悲伤之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找他的麻烦了。

闷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傍晚时分落下来,淅淅沥沥的,把眼前淋成潮湿而虚无的一片。温茉跟着许秀玲回到家里,陈荆南出于礼貌并没有立马上门,而是住在了外面的宾馆里。

温茉家在老城区,面积不大的平房,旁边还有几块小菜地。自从上大学后,温茉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住在这个小房间里,如今书桌和角落里堆了不少杂物,凳子也落了灰,温茉简单收拾一番后又铺好床,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她却只是坐在床上面对窗子发呆。

温建青目前情况未明是一方面,患者家属咬定是医院救治不力也是个大麻烦,即便他们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但后续还要起诉立案,这场官司注定不会那么简单。

雨水在窗沿连成了串,接二连三地往下落,空气里的燥意却只增不减。

不知过了多久,被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起,打开后是陈荆南和周悦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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