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盖住了他,但白布之下的地面上,能看见干涸的暗色血迹,蜿蜒到很远。
冷冰冰的编号牌摆在白布旁边。
薄引鹤什么也听不清。
铺天盖地的耳鸣像风声,风暴卷起一切东西砸撞在他身上,自顾自地逃跑,什么也留不下。
只有嗡鸣声在往脑子里钻,头痛欲裂。
他的腿仿佛有千钧重,想要走过去,却再也站不起来,脱力地跪在地上。
伸手想去掀开白布,可手抖得像在挥手告别。
警察上来挡住他,七八个人拉扯着他后退。
“请您节哀。”
“节哀……”
没有警察责怪薄引鹤。
他已经是整个现场最可怜的人。
旁人比他自己更早明白了他将要面临的绝望,见到了皮囊内里摇摇欲坠的崩溃,因此只余怜悯。
薄引鹤没了挣扎的力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直到有大风掀开白布一角,露出白布下的脸,与白布一色惨白。
冬天上午的阳光惨淡,冻在池漪颈间那枚亮晶晶的银质小长命锁上。
正面錾着阳文,写长命百岁。
今天是长命百岁的最后日期。
薄引鹤想站起来,方一动,就跌了回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手狼狈地撑着地面,身体伏于池漪身上,抖着手拂开白布,将地上的池漪抱进怀里。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日光发白,地上暗红。
整个世界旋转一样。
三种颜色随着池漪一起沉寂了。
天地间像失了声音的默片,只有咆哮的风声,极惨恸地经人世间呼啸而过,余下被彻底摧毁的生活。满地狼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抱着池漪多久。
有人来来往往,有手拽他的胳膊,拽不起来也就走了。有人的嘴唇在动,好像是劝阻,劝不动也又离开了。
薄引鹤只是抱着池漪,在冬天里脱下外套盖在池漪身上,攥着池漪糊了干涸血痂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可是小宝的身上格外冷,冻得像冰块,怎么用手捂都温暖不起来。
最后的记忆里,薄引鹤眼前天旋地转,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
薄引鹤醒来时,已经躺在病床上。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情绪像是被删掉了,只是扯开所有针头和监测仪器,血珠顺着手背浸到被单上。
薄引鹤起身下床,往门外走。
他哑声问:“池漪在哪?”
保镖拦他,被他三两下便放倒。
薄引鹤还是问:“池漪在哪?”
他的母亲程江永从国外赶了回来,冲上去阻拦。
“你冷静点!”
薄引鹤没理她,转头便走向楼梯,一边走一边扯下身上乱七八糟的胶布。
程江永快步追上去,停在病房门口。
“……他在负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