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榆林镇最热闹的六合街,荣昭打算和扶颂分头行动节省时间,她去买菜,他去忙绣品的事儿。
扶颂背起包袱往另外一条街道去如意成衣铺,像是叮嘱孩子一般交代荣昭:“我忙完很快就来找你。”
“去吧去吧,我就在六合街买食材。”
正逢圩日,六合街人声鼎沸,大约是周边村子的人都来了,周围环境吵得荣昭只能大声喊话,“你快些回来。”
待扶颂走后,她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缓慢移动,街道两边的摊子几乎没有空隙,大到鸡鸭鱼肉,小到瓜果蔬菜,询价声与叫卖声混杂,好不热闹。
荣昭在某个摊子前停下脚步,枝干带着绿叶的龙眼被稻秆捆成一小把,整齐码放于摊子上,瞧着挺新鲜。
待前面的人买完,她上前询价:“摊主,怎么卖?”
“娘子,今年丰产,八文一斤。”摊主笑容淳朴,从装着零散果子的筐里拿出一颗果子递给她,“尝尝,很甜。”
荣昭道过谢,剥开透明的果肉,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一咬,汁水即时迸开,口感清甜脆嫩,馥郁的香气像腌制许久的桂花蜜,甜而不腻。
“给我来三斤。”
“好嘞,这就帮您装。”摊主帮她称果子,顺口闲聊几句,“得亏咱们这儿是龙眼产地,若是换到几十年前的京都,十文钱能不能买到一粒都两说。”
“时移势易,哪有一成不变的。”她这么说了一句。
摊主脚边的筐子空了几个,想来是丰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也爱买些水果尝鲜,再者龙眼制成桂圆可以保存得久一些。
秋日加上几颗红枣炖粥最是补气血,甥舅两个都乐意吃甜口,荣昭看三斤的数量不算多,又让摊主加了两斤,放进背篓里立刻占了一半位置。
付过钱,荣昭继续向前,不料后方的人如潮水一般往某处去,挤得她身形踉跄,硬是把她挤出街道,为了稳住身形连退数步,并未发现自己进了间街边铺子。
人群蜂拥而上,像是街道那头出现了什么趣事,吵吵嚷嚷的,引得她也伸长脖子想去凑热闹。
“娘子,要当些什么?”
角落里传来一道清丽嗓音,荣昭回过头,堂前正中挂着个大大的当字,那道清丽的嗓音来自高不见人的柜台后面,她连忙直起身道歉:“不好意思掌柜的,我是不小心被人挤进来的。”
“无妨,圩日人多,娘子当心脚下。”当铺掌柜迟疑片刻,“他们应当是去看杂耍班子的,德庆班一年只来一次,每次轰动全镇。”
“如此,多谢掌柜解惑,我这就走了。”
荣昭朝柜台后面拱手后转身而出,外面拥挤的人潮还往另一头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只得等上一会儿。
许是受热闹气氛吸引,当铺掌柜踮起脚尖往外面看,面前栅栏挡住她的视线,索性出来看,和荣昭隔了两步距离。
“掌柜,这些货物您看过没问题我就送去铺子里了。”当铺学徒端着木质托盘走过来,里面皆是死当的物件。
她们在一旁核对,荣昭心生好奇看了眼,窥见木质托盘里有块玉牌纹样独特,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行,你送去吧。”
未等她细想,得到允准的学徒转身欲走,荣昭立刻出声拦住:“掌柜,这玉牌能否给我瞧瞧?”
“请。”掌柜轻挑下巴示意学徒给她看,见她感兴趣,又道,“娘子若喜欢,可以拿起来细看,合适的话我添一份利钱你带走便是。”
当品在铺里成交就不必多出一份利钱,掌柜的自然是乐见其成。
荣昭没接话,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牌仔细查看。
二指宽的玉牌一面光滑无痕,另一面雕刻云纹,末端收尾与传统纹样不同,多了个葫芦纹,刻痕细致当属精工。
“掌柜,多少钱?”摸着葫芦纹,荣昭万分确定这块不伦不类的玉牌,是阿兄的。
掌柜一听有戏,回到柜台后面查过册子,按规矩报价:“你若中意,五两可带走。”
这块玉牌说是无事牌,另一面却有花纹,说是雕花玉牌,另一面却十分素净。本想着卖不出去大不了自己留下把玩,但如今遇到识货的,还是脱手落袋为安。
“要!”荣昭倒出钱袋子里的银钱,里面只有一两碎银子和几个铜板,远远不够。
等她回家拿钱再回来,掌柜的必然不愿。
荣昭想了一下,满庭芳隔这儿两条街,一盏茶时间足够她跑个来回,“掌柜的您等等我,我马上回来,莫要卖与旁人。”
柜台后面的人没来得及说话,她留下一筐龙眼跑了。
“掌柜的,这……”学徒面露难色,马上就要到交付时间了。
“你先去吧,就说我自己掏钱买下了。”掌柜摆摆手,在交付单上划去一道,她看得出来那位娘子是诚心想要,眼底的泪花骗不了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荣昭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块缺了角的银铤:“掌……掌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