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站在李惜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帽檐压得不算低,露出一整张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脸干净清爽,只擦了一层防晒霜,像一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水。
她没有退也没有迎,自然地、平视地、不躲闪地看着他。
沈彦廷的目光沉了下去。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愤怒的情绪,只是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重,像一颗被放慢了速度的子弹,穿过了两个人之间的草坪、光线和空气,落在她身上,就没有再移开。
李惜感觉到了他手臂上肌肉的微微绷紧,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用轻松的语气打破那片刻的寂静。
“哥,你还不认识吧?这是我的朋友郑秀珠,她从纽约到香港出差,我们今天正好约着一起喝茶打球。”她朝着秀珠招招手,“秀珠,快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哥。”
秀珠在心里为她鼓掌叫好。
这演技,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封个金像奖影后也是可以的。
秀珠走上前来,微微笑了一下:“六先生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真是意外之喜。”
李惜装模作样地睁大了眼睛:“哎,你们认识啊?”
秀珠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彦廷的目光像是两股交替汹涌的水流,一会儿滚烫得像岩浆从地底翻上来,一会儿又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冷热交替。
秀珠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目光看出病来了。
他始终没有出声,惜也拿不准了,她悄悄用眼神瞥向邹源,示意他来救场。
“哥,我们去下一个洞吧,这边留给女士们。”邹源开口道。
李惜的眼神像飞刀一样刮过去,她好不容易凑成两个人相见,他居然要拉人走?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抗议,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留人,邹源已经朝她眨了眨眼:“等会儿一起吃午饭,别先跑了啊。”
李惜的笑容重新亮起来,朝他挥挥手:“餐厅见!”
沈彦廷转身上车,没有多看一眼。
李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终于垮下了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秀珠抽出一根球杆,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她:“教我打球吧,反正人也走了。”
李惜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我的时间很值钱!”
“哦。”秀珠放下球杆,“那我走了。”
“算了,”李惜伸手拦住她,“来都来了,教教你无妨。万一你以后要陪我哥出席这种应酬场合,也不能两眼一抹黑。”
秀珠沉默了一下,重新把球杆拿起来。
大小姐算不上一个好教练,她自己的水平也就是堪堪够用。
秀珠倒没有抱怨,她站在一旁看着,偶尔自己试两杆,动作不算好看,但她学得认真。
折腾了一个小时,秀珠刚刚摸到了一点点门槛,会推球了,能直着往前滚出一小段距离。
李惜已经累得不行,喊着“不来了不来了”,拿着球杆转身就往球车的方向走。
这家俱乐部的主楼是一栋低矮的白色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推开门是挑高的大堂,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热气形成一道明显的界限。
餐厅占了整整半边楼,各国菜色任选。
李惜和秀珠先到,坐进了邹家专用的包间。
包间不大,临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的果岭。
秀珠被晒了一脸汗,她走进包间配套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凉水泼在脸上。
水流从她指尖淌下去,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泛着被太阳晒过的红晕,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湿漉漉的。
她抽了一张纸巾,刚擦了两下,卫生间的门没有关,外面传来脚步声。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邹源的声音先传进来:“哥,这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