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镇国将军和娘亲一道找了过来。
我一下子扑进娘亲怀里,任由她抱着,转过头问镇国将军:「将军不喜欢这位哥哥么?」
镇国将军看了眼许奚,脸上满是厌恶。
我一看便明白了:「既然不喜欢,为何要生下来呢?都已经生下来了,为何要对他不好呢?」
两个问题之间毫无逻辑,只是透露出小孩子心里的困惑。
我自小生活在皇宫,阖宫上下,谁也不敢给我脸色看,更不敢将不好的东西展现在我面前。
想必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有人生来即苦。
许奚当时衣衫简朴,连小厮宫女的穿着也不如,又不被亲人喜爱,在小小的我看来想必是极苦。
镇国将军一时无话。
娘亲摸了摸我脑袋,柔声询问:「昭昭是心疼这位哥哥么?」
我点点头。
她便看向镇国将军,让他善待许奚。
自那天后,许奚在将军府的日子便肉眼可见地好过了起来。虽依旧算不上尊贵,但再没人敢随意欺侮他。
甚至还被允许去学堂。
…………
「所以公主可明白,你对将军来说,是不同于其他任何人的。」周管家感慨。
原来这就是娘亲和许奚都曾提到过的旧时大恩。
回到卧房后,我独自待了很长时间。
许奚直到深夜才磨蹭着回房。
他一点灯,见到我坐在桌前,神色颇不自然,犹豫了一下,坐在了我对面。
「将军害怕本宫?」我先开口。
许奚表情怔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扫他一眼,见他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从外面看不到任何伤口。
「公主不怕臣么?」他双手垂放在桌下,眼神始终没有看向我。
「怕什么?」我轻声开口,「怕将军心狠手辣?怕将军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杀人不眨眼?」
他身形僵得厉害,表情有些落寞。
「脱衣服。」我不想再耽误时间,起身走到他身前。
他因为是坐着,不及我高,愕然抬头看我。
「需要本宫帮忙?」
他眨了眨眼,听话地除下衣衫。
他的上半身有些瘦,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旧疤遍布身躯,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胸前的新伤则被纱布裹着。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纱布裹着的地方,目光停留在一条极长的旧伤疤上,是自左锁骨延伸往下的一处不规整长条状伤口。
「疼吗?」我细声问。
「不疼。」许奚立刻回道,「臣皮糙肉厚。」
「本宫记得小时候摔了一跤,不过是膝盖蹭破些皮便觉得疼痛难忍。将军这些伤,怎么可能不痛?」
「真不痛,都是多年前的旧伤了。公主不必担心。」许奚解释。
我静静看着他,看着看着,忽觉眼前模糊。
他慌乱地想要将衣衫穿上:「可是吓到公主了?」
我摇摇头:「只是心疼夫君。」
他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