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府外,一只白猫走得悄声无息,从墙壁上一跃而下,落在少年宽厚有力的肩胛骨处。
一墙之隔,是两个人间。
少年脊背弯着,他身材不算太健壮,但个子很高,倚在墙边,反而有点委屈。
猫儿喵了一声,从他背上跳下,他轻啧一声,吐出嘴里含得快跟他融为一体的草根,脸色阴沉。
「喵什么喵?」
他踹了在他脚边撒娇的猫一脚,语气不善,「跳个墙还要喵喵喵,你以为我心疼你?我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马你看我心疼了?」
猫儿挨了踹,委屈巴巴地呜咽了几声,又被人抓住后颈拎了起来,扔回了许府的矮墙。
「她肯定心疼你,你找她去。我忙着呢。」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是许府的护卫,少年一个闪声,转而隐没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明月皎皎,迷雾蒙蒙,萧柏从来不信,这世间长夜,没有尽头。
…
开战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那夜过后三日,厉国将领萧柏领军压境北羿,而原北境战神沈将军因罪下狱,昭国竟无人能抵。
短短两日,厉国军队势如破竹,马不停蹄,直取北羿五城。
昭国大惊,本以为不足为惧,刚签署不过四月的和平条约被狠狠打脸,仓皇应战,属实狼狈。
许则深为此忙得府都来不及回,我便乐得清闲。
若是我没猜错,北羿生事,朝堂定分两派,主战派与主和派,人选只有我。
「将军。」
少平进了院子,此时我正有一下每一下抚着膝上懒懒的猫儿。
雪白长毛,棕褐眼珠,胸上一缕黑毛,像我的战马,在后院捡到,瞧着有缘便留下了。
「一切如将军所料,」少平说着,「消息传播出去后,如今民间情绪高涨,都在叫嚣要开战。」
「而朝堂分两派,僵持不下,陛下的意思不甚明确。」
手下的猫儿生了个懒腰,往我手心缩了缩。
我挑眉,扯了扯它的耳朵,心不在焉的,「以前安排在宫里的人还在吧?」
「在。」
「甚好,」我笑,「回将军府的暗阁,里面有我曾缴获的厉国暗器,你拿上,今夜进宫吓吓那皇帝。」
「记住,一定要把事情闹大,最好在侍寝的时候动手。做完就跑,别留下把柄。」
少平应声,退下了。
我看着窗台上含苞欲放的栀子,一时笑了。
其实有时候也该感谢感谢许则深有恃无恐的自信,真觉得只要我在他府上,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少平虽是个愣头青,但能在我手底下做事,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萧柏,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十三
夜凉如水,已经过了宵禁的京城寂静无声,但很快,这样的平静就被打破。
皇城里,天子的寝殿中传出一声尖叫,接着是一片慌乱的嘈杂,太监尖着嗓子吼。
「抓刺客——」
「传太医——快—」
然往日随叫随到的宫廷侍从今夜不知怎么的不仅姗姗来迟,一众人去追刺客,路上鸡飞狗跳,引起了更大的骚乱。
皇城外,熟睡的京城老百姓家家亮起了灯火,不知谁嚎了一句。
「是厉国的刺客——厉国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