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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9页)

那股古怪又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心头,很快,便被一股决然压下,她眸中清亮,果断道:“他已药石无医,我就算留下来,也不能让他醒过来。等他故去后,你们给我传信,把他的墓地告诉我,得了空闲我会去看看他。”

说罢,她放下车帘,催促车夫启程。

府上众人都没有阻拦,眼看着一辆青蓬马车消逝在连天雨幕中。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城门,颠得云蹊心神也不大安宁。

她不想再在山西停留,她也怕看到他真正死去的那一刻,她觉得她还是会良心不安。

所以,她选择尽早一走了之。

三日后,才至河南,便听到谢暇离世的消息。

此时余霞成绮,飞雁归林,她抬头望着西沉的日影,脑海中一片空白,安安静静独坐了一夜,整个人像是结了冰。

过了这几日,她从那阵不可言说的情绪中走出,照样与香堇小梅说说笑笑,憧憬着去苏州的生活,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他。

一月之后,抵达苏州,她用从前在山西赚下的余资,盘下了一间不算大的铺子,打算再开一家药铺。

段长衍派给她的几个护卫一直常伴左右,就像当年沈随玉派给她的人一样,同样可靠得令人安心。

想着身边的这些朋友,她便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她重新沿用杏林斋作为药铺的名字,因她医术高明,对药草见解独特,配的药比一些大夫开药更有功效,因此,百姓口口相传,杏林斋渐渐有了客源。

看吧,没有谢暇,她在哪里都会生活得很好。

两年后,杏林斋又换了个地方,云蹊嫌当初那间铺子太小,又买下一间大的。

如今,药铺里也不止香堇和小梅,多了好几位药师、伙计、账房,段长衍也总会来苏州看她。

这些人就像家人一样,陪伴在她身边。

可她从来没有对回家失去信念,有时她也会设想,不知沈随玉回去后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她也能回去啊,六年了,家里怎么样了,家人还好吗?

“师父,您看这牌匾该挂在哪?”

云蹊的两个新徒弟,举着一块印刻着金漆大字的牌匾,脸上洋溢着喜悦。

要说这牌匾怎么来的,是一个月前,当今陛下龙体欠安,特派了女官来他们杏林斋买药,据说女帝服用后大愈,特赐牌匾一块。

这可是天下所有的医馆药铺都没有的殊荣,往后他们杏林斋的前途只会更风光无限。

云蹊回过神来,她对名利并没有太大的追求,随意指了指:“将原来的牌匾摘下来,替换上去就好。”

如今的皇帝是谢怀意,她登基不过两年,尽数剿灭了巴赫余孽,保边境安定。朝堂之上,整顿六部内阁,兴学堂重科举,重寒门诉求,大景内外焕然一新,已有百姓称她为圣明贤君。

这两年,她过得很顺,她猜,许是谢暇临死前,叫谢怀意多照料她,有了她的庇护,才少了许多麻烦事。

遥想六年前,谢怀意还是那个连婚事都无法左右的瘦弱庶女,谢暇还是那个风头两无,权势滔天的高官,而她,还是谢暇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妾。

时节如流,寒来暑往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可谓是人各有命。

直到现在,她都想问谢暇,他曾经那么做,值得吗?黄泉路上回看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一生,会不会有那么一瞬后悔?

一月之后,入了夏,天降暴雨,正值江南汛期。

一夜之间,杏林斋库房的两箱茯苓被水淹没,药材表面发霉长虫,已是不能入药了。

这件事令云蹊焦头烂额,杭州爆发小规模时疫,那边的医馆药草严重短缺,这两箱药材本是要走水路,运去杭州医馆,让那边的大夫制药的。

如今被水淹了,再进两箱新的,最少都得半个月之久,且苏州洪涝,本身便运输不利,药材到她手上怕是还要更久。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带着人去一些私人药铺收购茯苓,这些药铺坐地起价,将茯苓这等常见药材开出天价,还有些药铺嫉妒杏林斋生意红火,甚至不卖给她。

这些日子,她花了很多银子,拼拼凑凑才凑出半箱不到的茯苓,急得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主要是担忧杭州那边的情况。

在药铺将就了一夜,她打算再去想想别的法子,只要凑够一箱茯苓便先送过去,解燃眉之急。

天刚蒙蒙亮,她撑开伞欲出门,有两只装药草的防潮木箱放在药铺门前。

她一靠近,便闻到箱子里传出浓重而纯粹的茯苓的气味,又见箱子表面并未湿透,像是刚被人送来的。

她即刻举目四望,寅时末,万籁俱寂,街道尚未苏醒,不见人影,唯有漫天雨丝。

她唤人将这两只箱子搬进去,打开一看,果然是满满两大箱茯苓,比她这几日费尽心思收购来的茯苓都要雪白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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