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徐静姎给她喂的东西,虽说是毒药,可这么多日都没发作,许是吓唬她的。
徐静姎思虑毕,凤眸骤然狠厉。
她不接受谢暇的条件,若是她把人放了,她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是他的拖延之计罢了。
她如何不明白,她走到今日,已是死路一条,可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会放了他心爱的女人,再看着他登上大业。
“可若是我不想活了呢?”她扬唇一笑,不打算放开云蹊。
谢暇下颌紧绷,捏紧手上冰冷弓柄,慌张之色流露在眼底,他心中无限地不爽,可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正面拖住徐静姎,“你把她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你不就能出去了?你要什么,他们都会给你备。”
他说完,暗暗朝长青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避开众人视线,悄悄绕去亭子侧翼,直接射杀徐静姎。
云蹊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觉得他是疯了。
这是她初次在他眼中见到慌乱之色。
哪怕她曾在他最落魄之时去大狱看望他,那时的他满身伤痕,鲜血滴了满地,可他仍是用那副令人讨厌的居高临下的视线搜刮她,表现得连死都不惧。
曾经,她也无法想象,他这种藐视一切人与事的冷血无情的怪物,到底会因为什么而害怕,又会因为什么而手足无措。
直到如今,在这个场景下,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的那份情绪,竟觉得有几分荒唐可笑。
或许他真的对她有情,或许他口中的娶她为妻,是一位古代男子对爱慕的女子的最高敬意。
可她,并不想活在他为她铸造的金屋之中,也不能原谅他之前对她做过的事。
徐静姎对谢暇这个提议倒是有几分心动。
可没等她答话,云蹊此时已经顺利割开了手中的绳子,趁她不备,用尽最后的力,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自己则后退一步,没有丝毫犹豫与留恋,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徐静姎往前踉跄几步,这一瞬,谢暇心脏骤停,思绪都断了片,唯剩理智促使他举起长弓,一箭穿过徐静姎的胸口。
而后,他翻身下马,朝悬崖奔去,即刻探首往下看,只见泛着朦胧白雾的湖面震起巨大水花,涟漪荡漾,经久不散。
“云娘!”
他目眦欲裂,放声大喊,喊声回荡山林,无人回应,只惊飞了成群飞鸟。
霎时,他好似觉得周遭地动山摇,一股支撑着他走了一路的信念骤然坍塌,浑身如坠冰窖。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跳下去,他明明马上就能救下她……
“来人!随我下去找!”
—
下山后,一行人在湖里撑杆抛网打捞,阵仗之大,惊动了山西各地官府派人下河协助寻找。
谢暇发了疯般跳入湖中,潜入他第一时间看到有水花的地方搜寻,他在水下摸摸探探,从白天找到傍晚,也没有找到她。
初春的湖水冰冷刺骨,不留余力地席卷尽人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他尚有伤在身,伤口长久浸泡在水中,反复开裂,肿胀发炎。不多时,便面色煞白,嘴唇泛紫,犹如一个执念缠身,毫无生机的恶鬼。
可惜天公亦是不作美,下晌,竟乌云密布,下了一场暴雨。
暴雨持续到深夜,都没有要停的迹象,杏雨湖的几处湖堤被冲毁,水位高涨,打捞的人稍有不慎,便会被足以盖过头顶的湖水溺死。
谢暇在湖里浸泡了好几个时辰,身上的血水将一片湖水染红。
他被人搀扶,坐在岸旁的石块上歇息,乌黑的发丝垂在脸庞,不断有水珠顺着滑落,在他下颌滑出了一个凌冽的弧度。
他浑身僵硬冰冷,与死人不同的是,两颗乌黑的眼珠在转动。
他急切地盯着湖面,期盼能听到有人说出一声找到了。
可找到之后呢?她沉下湖底这么久,还活着吗?
她坠崖之际,没给他留只言片语,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她已经做了这个决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从北境赶回来,就是为了救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