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目眩时,窗纸忽漫上一点橘黄的光亮,紧接着,那道光线如波纹般荡漾开来,将整片窗照亮。
她微微晃了晃头,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不会是她临死前的幻想吧?幻想着会有人来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救她。
可那道光亮经久不散,她甚至听到了枯枝被踩断的嘎吱清响,是人的脚步声无疑。
她睁圆黯淡的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点点热意重新爬上她的肌肤,烧彻了那遍体的寒意,往她身躯里注入一丝活力。
不知为何,心脏跳得很快,她只有一个想法——外面的人是来找她的。
她怕那道光亮像之前那回一样,转瞬即逝,心头既激动又紧张,做梦都想抓住这丝有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她虚浮的视线环顾四周,用尽最后一分力,终于将手腕上的绳结扯松几分,手腕被绳子划出新鲜血痕,几滴血滴在地上,她手肘弯曲,极力向外延伸,碰倒了一张缺了腿的陈旧木椅。
“哐当——”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空幽的林中格外清晰,将谢暇本欲去追前方人影的脚步拉了回来。
他眼眶泛热,心头狂跳不止,不再去管其他事,直接徒手拨开草丛,两剑砍断参差不齐的草木,朝那破庙而去。
“爷!”长青紧随其后,那庙看着古怪,随时可能坍塌。
谢暇不理会任何人的劝告,此刻,橙红杂乱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反复跳跃,随着一团久违的热忱狂涌不休,几乎要漫出来。
他抬脚踹开木门,接过长青手中的火把四处照看,地上映着的,竟唯有自己修长清冷的身影,除此之外,竟不见他人踪迹。
怎么可能?他眉心霍然大跳。
方才那阵强烈的感觉不断催促着他进来,里面怎么可能没人?
他见门侧倒了一根腐败的柱子,稍稍观察了眼地上的痕迹,看出柱子是片刻前倒下的,那他方才听见的沉闷声响,应是这根柱子无疑。
“爷,里面没人,我们出去吧,这里摇摇欲坠了。”长青再举着火把四下张望,见确实是没人。
谢暇并未听他的话,固执地继续往里走,只见覆满灰尘的地上满是凌乱脚印。
再往前,到了供案旁,一根粗。长的木柱立在眼前,柱子下散落着一根粗麻绳结,他蹲身察看,示意人举着火把凑近些,竟在地上发现了一滴血迹。
他瞳孔骤震,用指尖蘸取这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新鲜血迹,指尖沾到血迹的一刻,蓦然发颤,呼吸也粗沉起来,眼尾晕染一层薄红,心神绷如一张弓。
有道声音告诉他,云娘不久前还在这里呆过,这就是她的血。
她被人带去哪了?
他发现这间庙后头还有道侧门,侧门处的杂草被人踩弯,像是有人从这里出去过。
可他对对晚峰不大熟悉,但一想,挟持她的人在情况紧急时,不会带她原路下山,那这山必定有别的出口。
跟随他前来的人里有一位是当地知府的官差,他一问此人,果不其然,这人答道,从这间旧庙往左走一段路,便能通往一条小道下山。
谢暇眉头紧蹙,猛然握拳,往那条小道而去。
—
夜色深沉,山路颠簸,徐静姎的剩余人马在山腰接应带着云蹊赶过来的人,这行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窄小马车下山。
云蹊被强行塞入车内,车马疾行,车轱辘碾在坑洼不平处,颠得她五脏六腑犹在位移。
缓了少顷,灵台才逐渐清明,方才发生的事渐渐涌现回脑海。
她见到窗纸上的火光,猜是有人来了,便故意在那间破庙内闹出了动静,欲引人进来,人没等来,却引来了徐静姎的人。
这些人一副慌张之态,二话不说解了她的绑,几人合力架着她出去,把她重重塞入马车,驾车便走。
她支起半边身子,令朦胧的视线开阔起来,静静观察。
马车里坐着徐静姎与她的几名手下,这几人中有跟随她的中原人,也有几个五官迥异的巴赫人,这些都是亡命之徒,不跟着徐静姎,也是难逃一死,为了一线生机,才死心塌地跟随。
她愤恨地握拳,失望在脸上蔓延,刚刚就差一点,她明明都要引人进来了。
徐静姎眨着一双妩媚又狠厉的眸,见她醒了,不由分说掐上她的下颌,如看待猎物一般盯着她:“醒了?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云蹊感到不舒服,摇首挣扎,耳边再响起徐静姎阴冷的笑:“你敢与谢暇合起伙来骗我!”
她的指节用力到褪去血色,在云蹊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指印。
她的人见到谢暇上山,极为惊讶,只能故意在前方弄出动静,欲声东击西,可谢暇竟不去前方追。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提前带走这个女人了。
若不是她的人里有位巴赫在山西的细作,此人熟知山西城内地形,知道这对晚峰还有一条小道下山,怕真是要被谢暇瓮中捉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