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笑着走过去,香堇知道她怕冷,已先在座位上垫了一层毯子,段长衍也将干净碗筷递给她,夹了块烫熟的肉片到她碗里。
云蹊接过后,对他道:“你快吃吧,等你爹派来找你的人来了,就吃不成了。”
说起来,她能在山西安稳生活两年,还得感激段长衍。
因两年前在城外相识,她救了他一命,他便把她当恩人客气对待,她先是在他的帮助下租下落脚的院子,后来盘下这间药铺也多亏了他从中疏通。
这杏林斋原本是段家的产业,因段家名下多是古董绸缎铺子,不擅长经营药铺,又因找不到靠谱的药师,因此杏林斋生意清冷,门可罗雀。
就在段家准备要把铺子卖了时,她想着,她既想做个普通百姓,在这里安定下来,总是要给自己找些事做的,经营药铺要做的事就跟她在现代的工作并无二异,算是对应上她的老本行。
于是她找到段长衍,说自己能胜任杏林斋的药师。
段长衍便说服了他爹,说他认识一位大夫,想来杏林斋试试。段父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若药铺还是亏本,便要倒卖出去。
她即刻应了下来,每日认真打理分类药材,有时还会自行配制一些治风寒杂症的药包,比医馆大夫开的七七八八的药方还管用,百姓用了,见效迅速,便一传十十传百,药铺的生意就这么被盘活了。
一年前,她便用自己的余资,将杏林斋给买了下来,成了她自己的产业,不必再替段家打工。
去年春,她还收了个活泼聪慧的徒儿小梅,让她和香堇有个伴。
香堇做事沉稳,小梅头脑机灵,杏林斋平日里便是她们三个在打理。陆洵怕人寻衅滋事,日日都会带着人在药铺镇着,因他们的坐镇,这两年中还没闹出过什么纠纷大事。
“师父,这个真好吃!”
小梅才十四岁,长着一张圆脸,眼睛雪亮,舔了舔嘴角,像只花猫一样。
云蹊回过神来,想着小梅还在长身体,又给她夹了半碗肉,摸了摸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
众人喝着热果浆,吃着锅子,喧腾热气化开了严冬的凛冽,身上的寒意也飘到九霄云外。
“咚咚咚。”
正吃着,外头有人在敲门。
段长衍条件反射就往墙根躲,猜肯定是老爷子又派人来抓他回去相看姑娘,这么冷的天也不消停。
他跟云蹊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神,等会儿他照常躲去后院,云蹊就跟那些人说他没来过杏林斋。
等他藏好,云蹊才去开门:“来了。”
门一打开,率先飘进来的是微凉的雪粒,点点琼屑沾在她的睫毛上,视线白茫一片。
她抬首凝眸,才看清门外身着深青大氅,眉目英俊疏朗的年轻男子。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山西了?”她眉眼一亮,对沈随玉的出现很是诧异,立时将门打开,请他进来。
沈随玉轻车熟路走进去,解下外氅,还对屋内的众人招手打了个招呼,众人也友善回应。
“我来看看你,也有段日子没来了。”
自从两年前他准备隐匿行踪,便很少回京,也不会在某一处驻足过久,这两年,他常在各地商铺落脚,来无影去无踪。
就连云蹊也极难打听到他的下落,两人上次相见,还是一年前的中秋,那时,也是他们一群人坐在这间药铺里吃饭,喝酒,谈天。
沈随玉进门后,熏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冻僵的四肢泛起热意,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重辛辣牛油香气,又看到桌上摆着一应菜品,道:“吃火锅呢,这么惬意?”
云蹊与他已很是熟稔,无需任何客套之言:“天冷了,吃点。要不要来点,菜还有很多?”
沈随玉饥肠辘辘,自然不与她客气,接过碗筷吃起来。
段长衍没听到什么动静,自己出来了,见是沈随玉,松了口气,不忘调侃:“沈老板好久没来看阿芜了。”
段家虽在山西是有名的富商,可与家大业大的京城沈家相比便算不上什么。
段家有几处产业还是背靠沈家才得以做下去,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段老爷子,见了沈随玉这个后生,都得以十二分的礼节相待。
可段长衍是个欢脱性子,也就比沈随玉小不了一两岁,两个因着云蹊这个中间人,见面多了,他在沈随玉面前也不拘着。
“还以为沈老板红颜知己多,把我们阿芜给忘了。”
“你说什么呢?”香堇咬牙切齿,狠狠拧了段长衍一把,将人给揪走了。
面对旁人这样暧昧的打趣,云蹊和沈随玉皆面不改色,也不觉得有什么,沈随玉先轻咳了一声,问她:“过得怎么样?”
云蹊饮了半口果浆,“挺好的。”
她在山西的这两年,是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