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随国公府失了主心骨,上下俱是阴霾重重。
下了一场雨,院中那些没来得及收走的喜绸与灯笼,通通被淋了个透彻,一派愁云惨雾。
尺雪院清寂落寞,只亮着一盏萧瑟的灯。
长青依照谢暇的嘱托,回来看看云蹊的状况。
紫径苑中,异常安静,云蹊两只眼睛哭得肿如桃子,拾翠和采蓝在旁劝她用膳,她依旧摇头言吃不下。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两个丫鬟怕她这样下去,忧思成疾,身子先垮了,可二人轮番上阵,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拾翠刚好见长青回了院子,对云蹊道:“姑娘,长统领回来了,他定能见到大爷,姑娘若实在担心,不如去问问他大爷的情况。”
“也好。”云蹊鼻尖通红,绞着帕子去找长青。
她与长青在门口撞上,长青见了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又听说她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与她说了大爷没事,她却还是这般忧心,许是女子心思细腻,终归与男人不同吧。
“姑娘放心吧,爷没事了,至于何时能出来,如今还不确定。”
云蹊整个人都恹恹的,看似精神不济,摇头叹道:“我整夜做噩梦都梦到爷,听说爷尚未被定罪,准许探视,你能否带我去见爷一面,也好让我安心。”
“这……”长青语气迟疑不定,看似颇为难办。
是可以探视不假,但爷吩咐过,她不能外出,也不知爷可会准许她去大理寺看他。
“你就带我去见见爷吧,我亲手做几样菜,带给爷吃。”云蹊声音都哭得有些哑,一团细眉紧紧蹙着,“不见到人我不放心,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安我的心在骗我。”
长青没权力直接拒绝或是答应,只道:“待我问问爷,还得他开口,放不放心您去那种地方。”
云蹊点点头,被丫鬟扶着下去。
她有预感,她若能出府,就一定可以脱身,沈随玉会救她的。
到时候趁着谢暇还没出来,把手中的证据呈上去,任凭他再智多近妖,也肯定没留关于那账本的后手。
第二日,长青去大理寺探望谢暇,把云蹊想来看他的话带到。
谢暇一连五日都被羁押在这间狭小的暗室中,可谓是不见天光,煎熬至极。
长青进来的那一瞬,从门缝泄进来的一丝日光令他微微目眩。
他沉着脸坐在暗处,与黑暗相处相融,令他眉眼愈发阴戾,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鸦青色,面色也萎靡下来。
“说。”他道。
长青将云蹊想来探视的事如实告诉他。
谢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淡淡道:“别让她来,好生看着她。”
可长青一想到云蹊忧思成疾的样子,压低了声,叹道:“爷进来的这几日,姑娘都茶饭不思,精神已是不大好了,哭着说想见您一面她才安心。”
谢暇闻言,眼前不自觉便浮现出她垂泪含忧的模样,指尖微微蜷曲,心头也随之一紧,竟犹豫了片刻。
大理寺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本是不想让她来的。
可他还不知自己要何时才能出去,她整日茶饭不思怎么行,难不成他在这呆几日,她就不吃不喝几日吗?看来,还是要见她一面。
想着要见她,他便下意识整戴好头上的发冠,又站起身掸去衣袍上的灰,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不知容貌可会太过狼狈,不能让她见到他难堪的一面。
“带她来吧。”
见自己身上还算整洁,他的唇瓣动了动,又添一句,“一路上你亲自守在马车旁,保护好她。”
第60章证据
长青得了谢暇的令,即刻回府告知云蹊。
在院中遇到谢倨,谢倨问他谢暇如今的状况,长青没有透露细节,只疏离客气道:“国公爷莫急,大爷不会有事。”
谢倨听出长青是在敷衍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怎么可能没事?能把一品大员、内阁次辅关押在大理寺这么多日,恐怕是塌天大祸。
他怕谢暇犯了大罪,连累了全家甚至谢氏一族,若是事先知道情况,也好尽早想好说辞,撇清干系。
是以他这几日各处塞银子打探关于谢暇的消息,可陛下中毒,臣子不上朝,宫门紧闭,四处围得跟铁通一样,半点风声都透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