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继续道:“知晓陛下中毒后,大内禁卫即刻搜寻,在御膳房一名宫女的值房里,发现了一瓶和零散。药瓶形状,粉末气味皆与在谢大人书房发现的此物相似。”
那宫女无人指使,定不敢谋害陛下。
这就差摆明了说,他怀疑谢暇有谋害天子的嫌疑。
谢暇一言不发,他盯着满地斑驳的橘红光影,缓缓发力握紧拳,一片带着阴怒的炙热烧穿他眼底。
是他大意了。
“来人,先把谢大人带走。”赵谦沉默良久,唤人上来。
谢暇一时震耳欲聋,通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几名差役走上前,拱手道:“谢大人,得罪了。”
“爷,这究竟是怎么了。”云蹊眼看谢暇要被带走,奋力推开那些差役,跑到他身边,啪嗒掉下几滴眼泪。
“你别走好不好,我害怕……”
“云儿,我不会有事。”谢暇冲她挤出一个笑,望着她泛着潋滟水色的眸,不禁心头一软,手掌贴在她脸颊,指腹抹去她温热的泪。
他为谢家挣来前程,所有人都享受了荣耀,他一朝出了事,关心他的却只有她。
只可惜婚期定晚了,只来得及试了那嫁衣与喜服。
“你不要出府,等我回来,回来我们就成婚。”
他一字一顿,像是对她的承诺,说的稳重又笃定。
区区栽赃,就想让他败下这一局?大不了鱼死网破,他手上还有后路。
第59章僵持
深夜时分,堂堂随国公府世子,朝廷一品大员,众目睽睽之下被大理寺官差带走。
大理寺一间空荡的暗室内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煤油灯只能照亮一隅,漆黑在阴冷的暗室中肆虐。
谢暇被人带进来,方才走过夜路,他眉眼阴沉,长睫上沾着湿重的霜寒,身上的玄色披风与黑暗融为一体。
赵谦对他道:“今夜就先委屈谢大人了。”
定远侯虽指控谢暇收受贿赂,可并未在随国公府搜到赃款。
何远山虽然死了,可百姓仅是看见谢暇的属下将人带离,却并未亲眼目睹杀人。
哪怕在他谢暇的书房搜出和零散,也并不能断定就是他谋害天子。
仅凭这些,不足以定下谢暇索贿、杀人与弑君的罪名,把他带回来,是为了方便后续查证,是与不是,他参与了多少,还得详查才能做决断。
是以,他虽有嫌疑,却不是嫌犯,不能关押进大狱,只好先收押在这间暗室。
“不委屈,正好今夜无需案牍劳形,能好生歇息一晚。”谢暇唇角微扬,坐在室内那张硬榻上,火光照在他脸庞,尽是锋芒棱角。
他知道自己今夜不会有什么事,可过了今夜,就不一定了。
那些人费尽心机把他弄进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待几日就毫发无伤地出去的。
他心中明了,徐静姎那边等不及了,她是拉拢了赵谦,才敢在徐凌声的饮食中加重剂量,导致徐凌声提前毒发昏迷。
而定远侯攀咬他索贿的这个局,许是在何远山当街拦他车架的那日就布好了。
长青把何远山带走,恰巧被百姓看见,徐静姎再派人杀了何远山,又买通定远侯指认他收贿,让众人都以为是他收了钱财,怕真相暴露,才杀害了蒙冤者的叔父。
当然,仅凭这些没有人证物证的一面之词,定不了他的罪。
徐静姎的目的是让内阁众官员怀疑他是凶手,因此才有了那张搜查令,好让赵谦名正言顺的进府,在他府上“找”出和零散。
她想把弑君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等到明日,或许会再出现有人攀咬他,说是受他指使,在皇帝的饮食中下毒。
他记得谢怀意前半个月前来提点过他,叫他当心三年前的城郊灭门案,他当时被一叶障目,竟没往这方面想。
也全然没想到是声东击西,这么大一盘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声接一声阴冷的笑充斥暗室,笑音刺耳尖利,不寒而栗。
该如何是好?他在沙场驰骋过,也在官场浸淫过,还从未有过到绝境的时候,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样,愤恨中夹杂着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