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传出去,无疑是给谢暇的路引,他只要跟着信走,便能找到云蹊。
他知道,这是谢暇在逼他做选择,是无动于衷,看着云蹊有可能暴露,还是动身去找她,主动让她暴露。
最好的办法便是坐以待毙,不动如山。
可他又不能确定,谢暇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关于云蹊的消息吗?他知道谢暇的手段,知他智多近妖,绝不好糊弄。
若他知道呢……
在云蹊极有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继续安心在京城呆着,思忖良晌,他想出了一个法子:“你找个身形气度与我相似之人,扮作我的样子,速速带批下人,坐船下江南谈生意,往饶州、广信方向走。”
而他,用个假身份,快马加鞭走陆路去庐州,来一招声东击西。
这样一来,谢暇若是真打算逼他行动,想根据他的行踪找到云蹊,就会跟着那坐船之人不放,刚好为他争取到时间去庐州通风报信。
京城渡口,由于昨夜刚落了一夜的雨,江心白雾笼罩,水天一色。
谢暇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眺望一望无际的江面,目之所及,烟水茫茫。
还没等他开口,长青便靠近马车禀报:“爷,沈随玉找来冒充他的人上船了。”
谢暇淡淡冷笑,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修长的指节放下车帘,淡声道:“别打草惊蛇,让我们的人跟着他们的人。”
他就猜到,沈随玉会坐不住,可当听到沈随玉立即就动了身的消息时,他依旧难以抑制住心头的怒火。
沈随玉就这么放心不下她?分明家中商铺的事都千头万绪,听到她有危险,还能马不停蹄地去找她。
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微勾唇角,冷冽一笑,“备马,出城。”
沈随玉乘的马车赶了一日路,已离了京,快至保定地界。
他得到了消息,他的人一上船,谢暇便以为船上的人是他,用一艘私船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果然他没猜错,谢暇是想利用他,找到云蹊。
他打算让自己的人带谢暇兜圈子,为自己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去庐州。
江南并不安全,这次见到云蹊,他把她带去西北安置,谢暇定然想不到。
傍晚,马车仍在赶路,顺利出了两道城门。
夜色渐深,两只灯笼中散发出的微弱烛光,照亮了前方阴暗的路。
虽是官道,可难免有崎岖之地,沈随玉的身形跟随马车左摇右晃,车轱辘碾过砂砾石块,那阵阵嘲哳声震得他心头不大安宁。
不知为何,他一路胸口沉闷,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因谢暇遇袭,临近京城各地城门的防备都严了一层,他却觉得从京城到保定,这一路都一帆风顺。
就算他没用沈随玉这个身份,用的是假身份,扮成普通商人,那搜查应也当照严不误才是。
难道有人故意让他畅通无阻?
人马行到一处竹林,蓦然,乌云遮蔽一半月光,四周阴风袭来,细密的恐惧感犹如一张巨网,朝他压下来。
“停车,原路回京。”
他恍然大悟,自己被人算计了,不能再继续赶路了。
车夫回首答:“怎么了,少东家。”
车夫话音刚落,便被一只凌空飞来的利箭穿透胸膛,衣襟顿时被鲜血染红,一声哀呼之后,人翻滚下马车。
沈随玉眉头一皱,终于察觉异动,周围他带的侍卫也抽出刀剑戒备。
紧接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从竹林深处奔出一队人马,须臾之间,两方即刻交起手来,刀剑猎猎交织,闪出道道耀眼白光。
那批突然而至的人武功高强,身手不凡,沈随玉带的侍卫不是对手,尚未交手两三下,就皆被卸了刀剑,束手就擒。
沈随玉被擒下马车,他静静望着这些着夜行衣的杀手,不用猜也知晓,这些是谢暇的人。
谢暇与他一样,来了一招声东击西,那坐船下江南的,不过也是他派去的障眼法。
他是想跟着他走陆路,找到要找的人。
待竹林风平浪静,乌云散开一片,一轮浑圆的月映在水洼中,空中飘下的一片竹叶,将月影划起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