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一出妙计啊,灭顶的耻辱感在他心头反复冲刷,他竟被一个女子戏耍鼓掌之间。
“咳咳!”他胸膛起伏,喉头滚动,一股腥甜的血涌了上来。
她与沈随玉,现在在做什么?鸳鸯帐暖,把酒言欢?
他一想到那些场景,眼底便烈火喧腾,厉声下令:“去查查沈家在江南各地的钱庄,都在哪些地方取了银子。”
他已请了圣旨,以抓逆贼的名义严加盘查各地城门,他们不敢多次出城,打草惊蛇,就这几日,人跑不远,定还在江南某地。
沈家大部分产业都在明处,能派人蹲到点,是以,沈随玉不会把云蹊带在身边,太过冒险,那他就定要动用钱财安置她。
查查沈家各地钱庄的动向,想必能发现风吹草动。
“若找到了她,把人杀了再给我带回来。”
她敢这样对他,他要在她身上十倍讨回。
出了这样的大事,围猎赛当日便取消,敖图使臣被礼部暂时安排在宫中,皇帝徐凌声亲临两趟随国公府看望谢暇。
他比谁都不希望谢暇有事,谢暇在一日,他就能安稳坐一日龙椅。
徐静姎虽对谢暇恨之入骨,可她到底身为大景长公主,为着面子,往国公府送了一批药材。
随国公谢倨听闻谢暇身受重伤,请了圣旨,将回京述职的日子提前,快马加鞭从山西赶回来。
谢暇躺在床上养伤,半分也不想见到谢倨,谢倨一连来了好几日,才被请进屋。
父子二人一相见,便剑拔弩张,大吵一架。
谢倨见到他,连连冷笑,指着他道:“我不在这段时日,整个谢家就由你做主了?你私自将弟媳纳为妾,又做主退了与林家的婚事,最后就被一个卑贱的妾,将自己害成这副模样,愚蠢!”
他对待子女,向来没有什么舐犊之情,也只是因为谢暇年轻有为,是谢家未来的依靠,听闻他受伤,为止外头的风言风语,他才从山西赶回来。
他背着自己,接连做了好几桩令家族蒙羞的事,已令他格外愠怒。
谢暇眸光冷淡,盯着桌上那只云蹊绣的香囊,旁若无人,二话不说。
“我这次回京,为你牵了与镇国公府明家嫡次女的姻缘,等你把伤养好了,两家便交换庚帖,定下婚期。与明家结亲,与你、与随国公府,有利无弊。”
谢暇依旧当他的话如过耳之风。
谢倨勃然大怒,抓起他手中的香囊便往地上一扔,一看便是女人做的玩意,被害成这样,还想着女人。
“沉湎女色的东西,你就不怕遭人耻笑?!”
香囊滚到角落,沾满了灰尘。
谢暇神色微动,眉宇间深锁着的,是怒,他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缓缓起身。
“说完了吗,念在我姓谢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即刻便有几个护卫上来,朝谢倨比了一个手势。
“国公爷,请吧。”
谢倨几乎是被架了出去,边走边骂,狠厉的骂声灌入谢暇耳中,令他眼底更添冷傲的霜寒。
捡起那枚香囊,那残余的香气经久不散,他将香囊捏在掌心,手背青筋鼓动,香囊都变了形。
他一定会找到她。
—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季节转眼步入八月,已是季夏,庐州地处南北交界,气候湿热多雨。
一位褐衣男子拎着两条新鲜肥美的鲈鱼,进了一户农家小院,小院绿树荫浓,花香袭人,被打理得仅仅有条。
“贺兄可在家?”褐衣男子站在院中喊道。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直裰,头戴六合一统帽的年轻男子闻声出来,此人唇红齿白,肌肤细腻,俨然一副书生装扮,正是已在庐州安顿下来的云蹊。
“赵兄太客气了,那都是举手之劳,我怎好再受你的东西。”
她安顿好已有七日了,来到庐州后,拿着沈随玉给她的现银,多番寻找,才赁下了这间小院居住,平常对邻里以落榜书生自居。
她物欲很低,哪怕手上不缺银子,也异常低调,不显山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