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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意这几日频繁去林府找林阅宁谈天。
林阅宁倒是去找了几趟白氏,可依旧愁眉苦脸,像是事情没得到解决。
谢怀意从她的话里得知,白氏百般相劝,不同意她退亲,如今二人尚在僵持中,白氏虽也对云蹊含怨,可终是有几分畏惧谢暇的威严,加之,不知该如何合理处置云蹊。
谢怀意听后,眉目微凝,心事重重,一路回到了谢府的偏院,这是她与生母肖姨娘住的院子。
姨娘是金陵歌女出身,年轻时有几分姿色,得了父亲一时的喜爱,可大字不识,文墨不通,又性情粗钝,很快便惹得素爱风雅的父亲厌恶,把她留在金陵,这么多年都不闻不问。
后来生下了她,她便也住在谢家老宅。
这处偏院狭隘背阳,她想到大哥安置云蹊的私宅,那般富丽堂皇,雕栏画栋,单单一处连廊,都比这院子大。
春末夏初,其他院落花开嫣然,争奇斗艳,唯有她们院枯叶纷纷,无人问津。几个丫鬟懒懒散散,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打牌谈天,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掐紧衣角,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绝不要再过这种日子,她要回京城,嫁个好人家,余生荣华富贵。
林阅宁耳根子软,实在靠不住,云蹊又不肯帮她,她只能自己找机会。
站在房门外,便听见姨娘又在咿咿呀呀唱着那出《西厢记》,歌声婉转,可惜在这处偏僻院里,唱得再好,也不能被人听到。
这么多年,姨娘每次唱这首曲子,都要得意地跟她说,这是与父亲初见时唱的戏。
她面露鄙夷,开门进去,便见姨娘一边哼着曲,一边拿出她妆奁里大哥送她的头面,取出一根华丽簪子,对镜插在自己髻上。
肖姨娘容貌还是艳丽的,可三十年华,又多年孤苦独居,再艳丽的脸都经不起岁月侵袭,眼尾添上几丝皱纹。
听见谢怀意的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兀自摆弄头上的簪子:“你大哥出手可真是阔绰,这簪子上的珍珠,摘一颗下来,怕是都抵百两银子。”
谢怀意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浅抿一口,目露冷冽:“姨娘若是喜欢,便都拿去吧,只是这珍珠不可摘,没得叫人笑话。”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肖姨娘惊喜回头,晃得头上的珠钗叮铃作响。
平日里她与林家姑娘交好,林家姑娘送她什么好东西,她都死死藏起来,今日怎么这样大方。
谢怀意淡淡道:“我都要嫁人了,夫家还能少了我的吃穿用度不成?倒是姨娘你,我出了门,你便一人孤苦伶仃,母女一场,我放心不下你。”
肖姨娘眼眶渐红,扑过来就抱着她哭,哭尽满腹委屈心酸。
“好孩子,算娘没白疼你。”
谢怀意心肠早已麻木,听着她哭,只觉心烦意乱,像个木偶般任凭她抱着宣泄情绪。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每逢父亲办差回金陵小住,姨娘没留住人,都要怪她不懂事,不会说话,拿起竹鞭狠狠打她。
边打还要边骂为何她不是个男孩,否则自己早就跟着父亲回京,怎会在这老宅,仰人鼻息,受人白眼。
肖姨娘哭够了,拿帕子擦了擦泪,抽抽噎噎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低三下四求太太,求她回京时能带上我,可太太不领情,总不愿见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谢怀意深吸一口气,眸光透着冷,心道:你倒是想回京,那我呢,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她安慰般拍着肖姨娘的背,给她倒了杯热茶:“姨娘莫急,如今我有了好前程,真心不忍看你受苦。我有一计,你不妨献给太太,替她排忧解难,太太念着你的好,自然带你回京,我们母女俩就算熬到头了。”
这桩事做成了,大哥回来自有的是人排队等他怪罪,怎么也扯不到她头上。
肖姨娘睁大双眼:“你说来听听。”
……
肖姨娘听了后,若有所思,觉得这个女儿真是没白养,当即便去求见白氏。
白氏正在午睡,被下人叫醒,满脸不耐,听说肖姨娘有急事,才把她唤进来。
肖姨娘躬身侍候在一旁,将计策通通与白氏说了。
谢怀意跟她说,白氏近来为谢暇与林家的婚事烦忧。
林阅宁因谢暇养的一个外室,闹着要退婚,而白氏得老爷所托,要促成婚事,若是这桩婚事黄了,她没好果子吃。
若是能替白氏献计,解决了那个外室,既能让林家满意,又能如约成婚,白氏一高兴,带她回京也说不定。
“太太,我老家扬州有个哥哥,早些年虽穷困潦倒,可这两年做了些生意,发迹起来了,家有几亩良田,外加几间铺子,过得也是呼奴唤婢的日子。可惜发妻死的早,他三年未再娶,一来是长情,二来是找不到合眼缘的。”
白氏蹙眉凝神,隐隐猜到些苗头,认真起来:“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