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髮梳成高高的髮髻,插著一把梳子,有的还簪著一两朵鲜花。
白色的小茉莉,或者红色的扶桑,衬著乌黑的头髮,格外醒目。
男人的装束简单得多。
大多穿著无领的对襟短衫,白的或者浅蓝的,下面是一条宽腿长裤。
头上裹著白头巾或者蓝头巾,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在额前留出一个平整的平面。
赤著脚的多,穿鞋的少,大概是因为天气暖和,也因为这土路走著舒服。
街角围了一群人。
王明昊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卖烤鱼的摊子。
一条条巴掌大的罗非鱼用竹籤串著,架在炭火上慢慢烤。
鱼皮烤得焦黄,滋滋地冒著油,刷上去的酱料顺著鱼身往下淌,滴在炭上,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旁边还摆著几碟蘸料——柠檬汁、小米辣、蒜末、野芫荽,顏色鲜亮。
买的人排著队,有掏铜元的,有掏银角的,至於金圆券,狗都不要!
摊主也不数,看一眼就收下,利索地递过去一条鱼。
王明昊买了一串。
烤鱼入口,外皮焦脆,鱼肉细嫩,酸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酸是柠檬的酸,清清爽爽的;辣是小辣椒的辣,后劲足,但不烧胃。
他站在街边慢慢吃完,把竹籤扔进旁边的篓子里。
往前走了几步,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过来。
是个卖糯米饭的摊子。
一个大竹甑冒著白气,里头是雪白的糯米饭,一粒粒饱满透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珍珠似的光。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戴著银耳环,手脚麻利地把糯米饭舀进芭蕉叶里,包成一个小包,再塞进几片烤好的五花肉,撒上一把花生碎。
王明昊买了一个,拆开芭蕉叶,糯米饭还烫手,软糯弹牙,五花肉的油脂渗进米粒里,每一口都是满足。
他又要了一小包——等下路上吃。
马车、挑担、竹楼、佛塔、叮叮噹噹的铁匠铺、烤鱼的香气、姑娘的银腰带、包在芭蕉叶里的糯米饭。
这座夹在澜沧江和热带雨林之间的边陲小城,此刻正安然地晒著乾季的太阳。
远处,一队穿著土布衣裳的马帮从街口经过,马蹄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细细的灰尘。
领头的人戴著一顶宽沿草帽,嘴里叼著一根菸捲,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街两边的铺面,又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王明昊边走边看。
这种安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路过的马帮、街口偶尔投来的警惕目光、竹楼下压低的说话声,都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乾季的阳光照在缅瓦屋顶上,也照在那些关了大半门板的铺面上。
这座小城,正处在一个时代即將翻页前的安静之中。
不过在王明昊看来,这並非坏事。
毕竟光明就在眼前,黎明前的黑暗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