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功法,转身折返丧葬铺。
魂魄归体,肉身的触感传来,他迈步走向里屋角落,伸手握住那只裹著陶坛的粮袋。
指尖刚触碰到粗布,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著掌心直钻四肢百骸。
布囊之內,陶坛不断微微震颤,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疯狂衝撞、挣扎,沉闷的闷响隔著坛壁与布料隱隱传出。
一道道暴戾、怨毒的情绪顺著缝隙外泄,直往人的神魂里钻,让人心头阵阵发紧,生出强烈的心悸之感。
五只厉鬼被封禁数十年,被强行禁錮在方寸坛中,积怨早已根深蒂固。
谢长安握紧布袋,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知晓坛中魂体並无机会衝破爷爷布下的封印,当下对著布袋轻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屋內缓缓迴荡。
“坛中诸位,晚辈谢长安,是封养你们的谢封天之孙。”
“爷爷逝去多年,这道封禁一守便是数十载,长久困於坛中,终究不是归宿。
我如今踏入阴司,成为阴差,今日便送诸位前往阴曹地府,入轮迴,转来世,了结这段旧缘。”
话音落下,布袋內的震颤骤然加剧,怨嚎之声闷在坛中,此起彼伏。
那些混杂著不甘、愤怒与迷茫的情绪愈发浓烈,似乎在抗拒这场安排。
谢长安不再多言,抬手收紧袋口,提著粮袋迈步出门。
陶坛的重量远超寻常器物,走在夜色里,只觉得手中分量越来越沉。
坛內的挣扎从未停歇,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布袋传来的晃动。
好在丧葬铺距离土地庙本就不远,借著夜色掩护,他一路快步穿行,不多时便抵达庙前。
他没有立刻上前,先是隱在庙旁的古树阴影里,凝神观察四周。
浓雾笼罩四野,方圆数十丈內空无一人,听不到脚步声,也感受不到其他阴差的气息。
他又抬手抚上胸口的阴差玉牒,牒面微凉,面板之上一切数据正常,没有触发任何警示,周遭也无异常动静。
確认安全无误,谢长安才提著粮袋,缓步走到土地庙正前方。
庙前地面有一片半隱在雾气中的光影区域,微光流转,明暗不定。
往日里,接引而来的亡魂便是踏入这片光影,隨后缓缓下沉,彻底踏入连通地府的通道。
这片光域,便是阴阳两界的衔接之处,是阴差引渡亡魂的唯一入口。
谢长安蹲下身,解开粮袋的绳结,將那只黑釉陶坛暴露在微光之下。
坛口的红布与镇符依旧完好,数十年的封印坚如磐石。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住坛身,借著光域的接引之力,奋力將整只陶坛朝著那片流转的光影推了进去。
陶坛一接触到阴阳通道的光芒,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径直向著地下沉落。
下一瞬,震天的鬼哭狼嚎猛地从光影深处爆发出来。
悽厉的嘶吼、怨毒的咒骂、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衝出地面,在空旷的夜色里迴荡不休。
五道截然不同的凶戾气息在通道中疯狂衝撞,试图挣脱封印,想要逆流重返阳间。
光影区域剧烈翻涌,明暗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被里面的力量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