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股一轮轮下沉,信用利差一天天拉开,电视里的高管仍然说“一切可控”,华尔街的笑容还掛在脸上,脚下的地基却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葛秋生每周都会发一份极简报告。
金融股篮子、指数期货、etf空头、看跌期权、波动率结构和cds,各自的浮盈比例。
叶飞的回覆永远只有几个字。
继续持有。
这次不需要做波段。
交易室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种压抑。没有庆祝,没有兴奋,也没有人把这场交易当成一场单纯的胜利。每一个跳动的数字背后,都是一家机构的挣扎,一条信用链的断裂,和无数普通人即將失去的工作。
九月,雷曼倒下。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交易室里反而安静得可怕。
美林卖身。
aig被接管。
高盛和摩根史坦利放下独立投行的骄傲,转身成为银行控股公司。
屏幕上全是红色。
雷曼那个名字,从交易结构里爆出第一道刺眼的光。它不是单线,却足够重;不是答案,却刚好站在裂缝最深的地方。
葛秋生站在屏幕前,半天没有说话。
有人低声道:“叶总判断对了。”
葛秋生看了他一眼。
“不要这么说。”
那人立刻闭嘴。
葛秋生重新看向屏幕。
叶飞不是在赌一家公司会死。
他是在赌一整套金融系统终於无法继续对自己撒谎。
十月,tarp通过。
华盛顿把第一批水管接上了。
但叶飞没有平仓。
市场不缺救火姿態,缺的是信任。小布希政府已经开始救火,可所有人仍然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雷曼,谁又会被国家信用接住。
空头继续留著。
十一月,欧巴马贏下大选。
叶飞在电视里看完他的胜选演讲,没有说话。
若澜坐在旁边,也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政客胜选。
是一个体面的人,即將走进一间已经起火的房子。
二〇〇九年一月,欧巴马正式入主白宫。
二月,刺激法案落地。
財政部重整救市方案,美联储继续向市场注入流动性,银行压力测试被摆上檯面。市场仍然在跌,金融股跌得像一片废墟,电视里还在谈“大萧条重来”。
葛秋生打来电话。
“叶总,还不平?”
叶飞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陆家嘴阴沉的天色。
“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