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最后,祁峰猛地抹了把脸,低低的嘟噥了一句,眼眶都跟著红了。
老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宿舍呢?”
“没回去。”叶飞闭上眼,喉咙发紧。
“飞哥……”祁峰盯著他,声音低沉,“你这次,是真的把嫂子伤透了。”
叶飞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祁峰说的是对的。
若澜不是那种轻易被误会击垮的人。她已经用最柔软、最克制的方式一次次给过他机会:
“她是不是只把你当哥哥,你心里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可他知道,又怎样呢。
他还是抱著一种近乎自欺的侥倖,以为只要自己心里守住底线,只要自己不主动迈出最后一步,那些微妙的东西就还能永远停留在模糊地带。而此刻他才意识到,这种侥倖其实是他对人性中最纯粹部分的怠慢。
……
“等你真的把我安安稳稳娶回家了,到那时候……我也想要一个属於我们的孩子。”
她是带著怎样破釜沉舟的爱,才许下了这个关乎一生的诺言?
她眼里的期待与柔软,此刻化作漫天箭矢,將叶飞射得体无完肤。他终於意识到,昨晚的那场相拥,竟是她最后一次试图修復这段关係的努力。她本来已经决定搬回来了,决定要把这个家重新填满。
可他却在胜利的终点线上,亲手把那个满心欢喜奔向他的女孩,推下了深渊。
叶飞坐在那里,眼神一点点空下去,胸口那种疼已经不再是某个具体的点,而是一种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钝痛。不是懊恼,不是羞愧,甚至不只是后悔,而是一种你终於意识到自己把最重要的人、最完整的生活、最想守住的未来亲手弄丟之后,才会生出来的绝望。
这种痛不会喊,也不会立刻让人发疯。
它只会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让你连呼吸都带著钝刃划过的感觉。
三个人陷入漫长的死寂。
老葛和祁峰都明白,此刻的叶飞已经不需要责备。他已经把自己关进了一座永无归路的地狱。
过了许久,叶飞慢慢站了起来。
祁峰急忙起身:“飞哥……”
叶飞抬手挡住了他的话。他站在晨光微熹的客厅里,眼底满是乾涸的血丝,声音却在这一刻沉了下来,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可以躲我一时,可以走得很远,甚至可以很多年都不肯见我。”他停了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但我不会放弃。”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钟摆轻轻走动的声音。
叶飞的眼神一点点定住,像一团被风雨打了一夜、却终於重新聚起形状的火。
“无论她去了哪里,无论要找多久,”他低声说,“哪怕找一辈子,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不是因为占有,不是因为不甘,也不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被离开。
而是因为到了这一刻,他终於明白,李若澜不是他生命里锦上添花的那一部分。她是他从另一个时空跌跌撞撞走来,穿过贫穷、野心、资本、亏欠和无数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幻觉之后,唯一真正想守住的温度。
失去这个温度,他重活的这一世將是冰冷的荒原。
这一夜之后,叶飞终於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转身就能追回来的。可也正因为如此,从这一刻起,他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再没有哪一件事,比把若澜找回来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