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打草惊蛇。”朱由检摆了摆手,“让他们商量。商量出来的办法,无非是弹劾、拉拢、准备后路。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温体仁那边呢?”
“温大人已经查到了郑三的底细。郑三最近跟崔呈秀的人走得近,收了三千两银子的『好处费。”
朱由检笑了:“三千两?魏忠贤倒是捨得花钱。”
“陛下,要不要把这事儿捅出去?”
“不急。”朱由检转过身,“郑三只是个小角色,动他没用。让温体仁继续查,看看还有谁收了钱。”
“是。”
朱由检坐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郑三案,暂不处理。盯紧崔呈秀。”
写完,朱由检闭目养神,略微思考,隨即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宣內阁次辅施凤来,內阁群辅张瑞图入宫覲见。”
天启七年十月一日,午时
(乾清宫偏殿)
施凤来和张瑞图接到旨意时,正在內阁值房当值。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皇上突然召见,所为何事?”施凤来低声问。
张瑞图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去了便知。”
两人一路无话,跟著引路太监来到乾清宫偏殿。殿內,朱由检正坐在上首,手里拿著一份奏摺,见二人进来,放下摺子,淡淡开口。
“两位爱卿来了,赐座。”
王承恩搬来两把椅子。施凤来和张瑞图谢恩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却都不敢抬头。
朱由检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施凤来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张瑞图面色如常,但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
“昨夜,魏忠贤府上很热闹。”朱由检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施凤来身子一颤,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张瑞图也是脸色一变。
“陛……陛下……”施凤来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朕没有怪你们。”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他,“魏忠贤召你们去,你们敢不去吗?”
施凤来连连点头:“陛下圣明,臣等……臣等只是……”
“只是什么?”朱由检目光扫过来,带著一丝冷意,“只是去听听魏公公有什么吩咐?”
施凤来顿时语塞,张瑞图连忙接话:“陛下容稟,臣等虽赴魏府之约,但绝无二心。魏忠贤专权跋扈,臣等早已心怀不满,只是碍於其势大,不敢公然对抗。”
“哦?”朱由检嘴角微微上扬,“那张爱卿说说,魏忠贤昨晚跟你们说了什么?”
张瑞图咬了咬牙,如实道:“魏忠贤说……皇上要动阉党,让臣等在內阁与黄阁老爭权,在六部把住自己的人。还说要继续弹劾温体仁、刘宗周、黄立极。”
“还有呢?”朱由检追问。
“还……还说要准备后路。”张瑞图的声音越来越低。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问罪。朕知道,你们跟著魏忠贤,是不得已。但朕要告诉你们——魏忠贤的路,走不远了。”
施凤来和张瑞图连忙起身跪下:“臣等愿为陛下效忠!”
“起来。”朱由检摆了摆手,“朕不要你们现在就表態。朕只问你们一件事。”
他盯著二人,一字一顿:“如果朕要动魏忠贤,你们是跟著他一起倒,还是跟著朕?”
施凤来浑身发抖,张瑞图面色惨白。
“臣……臣自然跟著陛下。”施凤来颤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