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说:“你来福鼎,我带你去看二叔。”
“你说的啊,我记住了。等我有空的。”
等我有空的。这句话后来被说了很多次,但那个“有空”一直没有来。
苏青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好听,带著一点疲惫:“林逸,你说人为什么会觉得孤独?明明身边那么多人。”
林逸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因为那些人跟你没关係。”
苏青沉默了十几秒。窗外的蝉忽然停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发来一段文字:“你说得太对了。就是『没关係。大家都在一个城市,住在同一个小区,坐同一趟地铁,但没关係。所以孤独。”
“我也是。”
“你也孤独?”
“嗯。”
“那你怎么办?”
“忍著。”
“你怎么什么都是忍著?开心忍著,难过忍著,孤独也忍著。你是忍者吗?”
林逸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確实一直在忍。从小就是。不说疼,不说累,不说想家。二叔说他像一头闷牛,赶一步走一步,不赶就站著不动。他觉得这个比喻挺准的。
苏青又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吵醒谁:“我有时候想,如果能遇到一个懂我的人,什么都值了。我说上句他知道下句,我开个头他能接住。就够了。”
林逸打完一个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你刚才说上句,我脑子里已经有下句了。算不算?”
苏青秒回:“算!你想到的是什么?”
“你说『如果能遇到一个懂我的人,我想的是『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就行。”
苏青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是文字:“林逸,你真的有毒!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我脑子里就是『站在那就行!我没打出来!”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不是那种敷衍的笑。笑意从胸口涌上来,经过喉咙,从嘴角漫出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她说她以前谈恋爱,处久了对方就嫌她话多、敏感、想太多。“他们说跟我在一起累。”
林逸说:“是他们变了。他们一开始喜欢的不是你,是他们想像中的你。等发现不一样,就觉得累了。”
苏青很久没回。过了好一会儿,她发来一段文字,每个字都像慢慢敲出来的:“林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说的这些,我从来没跟別人说过。你几句话就说透了。”
“因为我也一样。”
“你也被人觉得累?”
“嗯。话少,闷。人家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意思。”
“那是他们不懂你。你只是不喜欢说不重要的话。但你说的每一句,都在点上。”
林逸看著那行字,心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东西轻轻鬆了一下。像一只手鬆开了攥了很久的拳头,指尖发麻,血液慢慢流回去。
苏青忽然打了一行字,速度很快,像没经过大脑:“林逸,你好懂我。走,结婚去。”
林逸愣了一下。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著,像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他盯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回了一个字:“走。”
几乎同时,屏幕上弹出一个红包。苏青发的,封面写著“隨礼”,金额1元。
林逸点开收了。然后他也发了一个红包——1元,封面写上“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