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牛背上,斑斑驳驳的。二叔在隔壁棚里添草,竹耙翻动草料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地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那些画面——那个行业群里的爭吵,那个橘色猫头像的好友申请,那个备註“我帮你骂回去了”的消息。
他们隔著两百公里,每天在手机里说话。他深吸一口气,那段记忆又涌了上来。
——
那天之后,苏青每天晚上都会找林逸聊天。
有时候是晚上八九点,她发一张正在画的插画草稿过来,问“你觉得这个顏色怎么样”。有时候是深夜十一二点,她发一句“今天又被甲方折磨了”。林逸每次都回,回得不快,但很认真。她说十句,他回两句,她还能继续说下去。
“林逸,你话真的很少。你是不是属蚌的?”
他回:“属蛇。”
“属蛇?那更阴了。蛇都藏在草丛里,不声不响的,突然咬你一口。”
“我不会咬人。”
“那可不一定。你这种人,闷骚。”
他最后只打了一个句號。
苏青:“句號是什么意思?默认了?哈哈哈哈你肯定在那边脸红。”
他確实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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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苏青发来一张图。是一幅插画——一个老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捧著一把穀子,背后是大片金黄的稻田。
林逸点开大图,看了很久。“好看。”
“就『好看两个字?我画了一整天。”
“那个光,打在脸上的感觉,很真。”
“这就对了嘛。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林逸问:“你是专业插画师?”
苏青:“算是吧。画了五年商业稿,画到最后觉得自己的笔都快没魂了。”
“没魂了?”
“就是那种——你知道怎么画能过稿,但你画的每一笔都不是你想画的。时间久了,你就忘了自己原来会画什么。”
林逸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社区团购、直播带货、生鲜电商,一个接一个地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追风口。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回:“我懂。”
苏青:“你懂什么?”
“我做项目的。也一样。追风口、做数据。做久了,就觉得自己是个工具。”
苏青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段语音。她的声音空灵,带著一点沙哑。“林逸,你跟別人不太一样。你好像一直在找什么。”
他打字:“我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在找对的。对的方向,对的人。你还没找到,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那个能让项目『活过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