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苗闭上眼睛,沉默地把头偏向另外一侧,春来时的浮冰碎了。
赵钱慌张地握住她的手,却似有难言的悲戚和失望从灵魂里挣扎起身,化作响亮的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这比积年累月的厌恶拒绝更让他发疯。
“苗苗……我,我真的……”
陈苗收整了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说:“别再骗自己了。”
“……”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吗?在那赵业家的电梯厅里,你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就像一条讨饭的流浪狗。”
赵钱的手抓紧床单,思绪霎时拉远。
“她当时怎么说你的?好像是……远房脑子有病的堂弟?”陈苗顿了顿,声音里溢出嘲讽的笑,“赵钱,你也醒醒吧,在这个家里你连空气都不如,从没有谁把你当成人,就和当年他们扔掉你一样,垃圾。”
“贱人贱人!你闭嘴,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害了我们赵家,你不得好死!”
王翠花尖声咒骂传来,陈苗嗤笑一声。
赵钱什么都听不到了,大脑深处炸成废墟空白,刺骨的寒意从后背腾起,他的灵魂好似脱离了躯壳。
杀了她,陈苗就会和他在一起,他们会幸福的在一起……
他们所有的苦难,都会结束。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陈苗转过头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亲昵,“松开我,让我帮你一次。”
赵钱愣了两秒,以血缘亲情维系的理智露出裂痕,一种能够抚平所有不幸的得意侥幸在疯狂滋生——
如果陈苗的手粘上他身体里流淌的血,他们是不是从此成为一样的人?
赵钱慢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刀,刀片在昏暗的卧室里晃出一道冷光。
下一秒,他割断了束缚陈苗的布条。
陈苗利落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腕上大片的摩擦血痕。她把折刀从赵钱手里拿过来,甸了甸刀身,握紧了刀柄。
行刑的时刻终于来临,陈苗偏头坐在床沿,翘腿伸直,冲着赵钱温柔地笑了笑:“帮我穿上鞋子。”
“……”
赵钱原地愣住了,全身不可控制地发抖,他直起的背又弯了下去,触到那温热皮肤的瞬间,他打了个哆嗦。
赵钱拿起凉拖,陈苗轻轻一脚将人踢翻,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步走出房门,绕过凌乱的家具,也绕过茶几腿边蜷缩的王翠花。
她走到电视柜的旁边,看了看柜面上落灰的相框,一家四口的合影,赵大年搂着赵业,王翠花抱着赵钱,十几岁的赵钱对着镜头板着脸,半点不如亲生哥哥咧嘴笑得讨喜。
陈苗伸手把相框扣倒了,然后她走向阳台。
赵钱追了出来,眼眶还是红的:“苗苗……”
“你怕什么?”陈苗转身,露出那张柔弱的侧脸,笑出梨涡,“我们马上就能永远在一起,你不想吗?”
赵钱低下头,没敢再看绑在茶几腿上的苍老女人。
陈苗走向阳台,撩开一条窗帘缝,云层里刺出一道亮光,她眯了眯眼,城中村的拥挤吵闹都安静了,外面是城中村的天际线,因为阴雨,夹道的灯已经亮了。
陈苗推开窗户,用窗帘遮住身体,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很安静,没有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楼下小卖部的卷帘门半拉着,五六十岁的男人蹲在门边抽烟,烟抽到一半,他突然探头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店里,卷帘门哐一声全拉了下来。
安静,太安静了。
城中村这个点不该这么安静,楼下的麻将馆应该哗啦啦响着洗牌声,隔壁栋的厨房应该传来夹着对骂的炒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