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女朋友……”
“改天让法医老刘给你介绍个。”李逢春把手电筒递给他,“你上去看看第七层左数第五个抽屉,能不能不破坏性地打开它。”
小张壁虎一样趴在不锈钢柜体上,研究了五分钟,又搬着板凳跑到对过的柜子前,食指扣了扣抽屉,听了听声音,左右摇头。
李逢春也不着急。
小张在四面柜子之间来回跑了十多趟,锁定了正北方向,最中心的抽屉,他的手指在四边细细摸索,指甲小心翼翼地抠起一个角。
这个抽屉表面居然贴了一张和柜体同色的金属贴纸。
小张完全揭掉贴纸,铜色的八卦锁盘暴露出来,鬼神传说他打小避之不及,狗屁风水他更是一通都不通。
小张准备暴力破解,他转头比了个“嘘”声手势,阁楼里的负责照明的人集体压低呼吸。
小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一毫米粗细的铁棒,贴耳靠在八卦盘上,伴随着咔哒咔哒的机械声,不断地转动铁棒——
十多分钟后,小张手里的铁棒完全卡死锁簧,咔哒咔哒的声音停止了,他向内按压抽屉,弹簧锁顺滑地弹出屉箱。
他扭头看李逢春,李逢春直接比了大拇指。
手电筒光芒瞬间摇晃,好几个人同时爆发“牛批”“我要拜师”,小张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李逢春,脸又红又热。
纸袋没有封口,正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地址和人名。
临湖镇大安村132号,赵大年。
李逢春半跪在地板上,小心地往外掏档案袋里的东西。
先是一张黑白照片,两个小女孩,大的四五岁,小的两三岁,穿着打补丁的老式手工棉袄,站在低矮的篱笆墙下。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李逢春近乎瞬间就意识到两人身份。
他缓慢翻转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氧化成了棕色:赵大年之长女赵招娣、次女赵来娣,1991年1月7日摄。
李逢春把照片放进物证袋,交给技侦,又从纸袋里抽出几张印着“临湖镇村委”的信纸。
字迹有力,是金富贵神神叨叨的自白:
“我终于听到了来自冰壳的呼唤,我不是害人的恶鬼,我是这世间真正的道义,神明终将惩戒弱者的沉默。”
再往下的字体开始变小凌乱。
“农历腊月初一,金瞎子让我烧了新的龟壳,村东头那户姓赵的夫妻来了。
“男人匍匐在我们的脚下哭诉‘仙人,求您指条明路,这没用婆娘连生两个女娃,我在村里半点抬不起头来,我赵家三代单传,万不能断在我手里呀!’
“他的眼泪肮脏贪婪,我烦躁地拨弄草木灰,溅起几颗火星,金瞎子明明瞎透了,却突然扭过头,青白的眼珠瞪向我。窗外下雪了,我变得更加烦躁,那种微妙的情绪使我死盯着女人丰满的胸脯,我终于发觉,我的身体早已空洞开裂。
“金瞎子说他老了,我会是那个拥有慧根,看破天道,完美继承他衣钵的智者。我算了生者的第一卦,火堆里的铜钱烙烫男人掌心,我温声告诉他‘火吞财,双阴强夺子女位,入水解万忧。’
“男人杀猪尖叫,我身体里的滚烫却依旧抓挠我的心肺。这真是两个没用的蠢货,我压抑心底的躁动,牵起女人的手,告诉她‘你家有东西挡了运道,是两个女的,岁数不大,压在你家祖宅的方位上,把儿子的运道和家里的财气全占了。’
“女人跌坐在地上,她祈求我承认自己算错了,我的心里吐出一口气,男人拖拽着她叫骂着冲出门,我知道,他们终于听懂了。”
阁楼里的呼吸沉重,李逢春把信纸向后翻页。
“腊月初七,我做了一个梦,老虎口的水库淹了,两个白脸发紫的小鬼,她们哭泣尖叫,踩着我一半男,一半女的痛苦躯体。
“第二天我兴冲冲跑出去打听,赵家的两个丫头淹死在水库里,那女人在村里哭得死去活来,而她的肚子尖尖的。仅仅三个月,我竟然抱着那两个该死的小畜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他们的‘真神’。
“我的灵魂从此彻底碎裂,我知道!我知道!神明背叛了我,我内心的苦痛再也没有办法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