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阿与认死理,一旦让他误会带回来的动机不纯,仅是为了龌龊心思,那么早年的所有欢喜与信任都会如同笑话,江与的内心会彻底坍塌,只会更加恶心。
两个人,两条路。走的岔路已经太多了,再走远些,就回不去了。
“别想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便好,”这么瞩目了几秒,他声调平缓而坚定,“我也并不需要你来回应什么。唯独离开我的身边这件事,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会了结你,也没法放了你。”
“而你,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同我走。”
他怎么会没有注意,阿与发此誓时,根本没有说这最后一句。
“我打不赢你,你又不肯放我。这样有意思么?”江与忍不住地道,况且,要么放,要么不放,这“没法放”又是几个说法。
秦淮之苦笑,看着阿与轮廓结净的脸,心道,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与你之间,赢的只会是你。
一但是生死交手,死得一定会是他。包括,即便有一天阿与真的杀了他,他的小徒弟也会没事的。
江与满身酸痛、饥肠辘辘与皱眉的人相视,随之提不起力气得斜倚进墙壁里,“够了。给我解开,我要回去,饿了。”
“这里有糖饼,先垫垫。”秦淮之径直下了床塌,再回来时提了一大一小的蓝子,小的放在江与面前,从中捏出添了水的茶杯给江与漱口,等吐了血水后才放下,又捻了块巴掌大软乎乎的糖饼递到他嘴唇边。语气坚决:“咬着。我去做饭,其余的随后再说。”
对此,江与实在没话说,无精打采地张开口刁了饼。
微微睁开的眼看秦淮之提着菜蓝走开。得了闲功夫,他动了动背在身后的手,早已不再流血,伤口也被妥贴的用衣物布料裹了起来。
心中涌动着对自己深恶痛绝,一种不可名状的忧伤笼罩着他。
莫约一会儿,恹恹困倦的江与就见秦淮之端了饭回来,解了缚手的布带,换下破烂不堪的衣物。
他坐在桌前只吃了几口,便没了什么心情。这种很饿,但吃不下的感觉,又是怪奇起来。
先前,慕闲宁刚亡、他则被关起来的那段日子里,几乎是恶心倒胃的也吃不下,秦淮之却不许他饿着,就能掰开嘴给他硬灌,反而让他抗拒的吐得更厉害。结果没过几天,秦淮之喝了汤到自己嘴里再吐给他,还威胁他要是再吐了,明日继续这样吃。
有点恶心。
害得他过后好一阵都见不得汤类。
根本就没法理解戏本里那些个主人公口对口喂药的情节。
江与脸上的嫌弃不假思索的流露,口里干咽了两下,搁下筷子,抬起头皱了眉:“我要回玄武。”
言罢,对面秦淮之也放下筷子,凝望彼此。
他原是忧仇悔恨,没有早点将自己的心意告知阿与,现是不可说,痛苦的发觉,阿与对一双人是何等顽固,只可惜他在这其中没有占任何份量,再把人逼得急了来接受他这个第三人,来接受他这个罔顾人伦的年老师父,不敢想象会造成什么后果。
生不同时,但愿死同归。
他声色低缓:“可以。但,从明天起,每日早中晚都来我这吃饭。”
“我拒绝。”江与声色微冷。
秦淮之失笑:“有用么?”
“我对你施了期时禁言诀,若饭时不能按时来,你这一天都不能说话了。”
江与猛地拍案而起,碗沿搭放的筷子都叫震落在地。“你什么时候干的?”
“方才你吃的糖饼里。”
“卑鄙!”
秦淮之耸了耸肩,作个无可奈何之状。
“只吃饭?”站着的人,默了会儿又冷静下来,道。
“嗯。”
江与瞥他,动了动嘴角,还是没说出些什么,迈步离开。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好好一天已过了大半,斜阳西斜,落日沉檐。
而远处,以灵力藏身的谢不休眼神犀利,清晰地看到江与一瘸一拐的从谷主院子里走出来,嘴角讥讽地扬起,果真如观止掌事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