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目光呆滞地静静望着眼前这片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才换来的宏伟基业,听着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风声与垂死者的呜咽。
良久之后,他那干瘪的胸腔里沉重地轻叹了一声。
他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想来想去,只觉得这世道当真是充满了不可理喻的荒谬。
星月帝国算计了一辈子,争夺了一辈子。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庞大帝国的最终结局竟是如此的可笑——
仅仅只是因为后辈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那点破事,便轻易招惹来了这等无法抗衡的灭顶之灾,硬生生被人以一己之力给连根拔起、彻底掀翻了。
这等死法,可真是够憋屈的。
严林霄低下头去。
自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挪动过半分身躯。
他成了一尊被风化了无数岁月的死寂雕塑,只有那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强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动着他那沾满血迹的宽大衣带。
········
顾砚舟带着杜妖妖,一路飞驰,来到了云栖剑庐旧址所在的一处山谷。
杜妖妖停在半空中,打量着四周。
她那强大的魔帝神识敏锐地察觉到,这处看似荒废的谷口,竟然还布设着一层微弱却巧妙的守护屏障。
不仅如此,从那幽深漆黑的谷底深处,还时不时地传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嘶吼声。
那声音听起来虽然沙哑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却是不加掩饰的。
“妖妖,你先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顾砚舟转头看着她,轻声交代了一句。
“嗯……你去吧。”
杜妖妖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砚舟手里依旧拎着瘫软如泥的严望玄,熟门熟路地径直迈入了那幽暗的谷内。
一跨入深处,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名被手腕粗细的玄铁锁链紧紧束缚捆绑在崖壁最里侧的玉面书生。
这玉面书生,正是当初害得云栖一脉险些覆灭的罪魁祸首。
顾砚舟为了不让他死得太轻松,曾用一颗丹药,强行将他的修为给拉拔了上来。
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玉面书生的神魂能够足够坚韧,好让他能长久地活着,去日日夜夜承受那“魂体双蚀梵音求死咒”所带来的、生不如死的神魂与肉体双重折磨。
然而,这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痛苦,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不间断折磨,此刻的玉面书生显然已经被折磨得彻底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了。
他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上满是污垢与干涸的泪痕,眼神涣散,眉心处甚至隐隐有溃散的死气开始诞生弥漫。
他嘴里那无意识叫喊求饶的声音,也远不如当初刚被种下这歹毒咒术的时候那般凄厉响亮了,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微弱呻吟。
顾砚舟冷眼看着崖壁上的人,随后低头看了看手中依旧昏死不醒的严望玄,心中忍不住发出一阵冷笑。
若不是今天半路杀出来严望玄这个畜生,还真就由着这玉面书生这般痛苦地熬干心血,让他在这绝望中自己一点点死去了。
顾砚舟没有任何同情,他随意地一抬手。
那些紧紧勒进玉面书生血肉里的沉重铁索,便迅速松脱缩回,尽数被他收回到了指间的那枚砚云戒内。
随后,顾砚舟上前一步,一手粗暴地揪住玉面书生的后领,另一手依旧拎着严望玄。
他双手各提着一个人,双腿微微发力,身形拔地而起,直冲不远处的千璋峰废墟飞去。
守在谷口的杜妖妖眼见顾砚舟提着两人飞出,美眸微眯。
她本能地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但想起他刚才那句略带疲惫的嘱托,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底的好奇心,罕见地老老实实站在谷口,乖乖地等着他回来。
顾砚舟提着两人稳稳地降落在千璋峰的半山腰。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着这片依然维持着当初那场浩劫过后残破模样的废墟,面无表情地准备迈步踏入主峰深处。
“喂!前面那小子,你是何方神圣?懂不懂规矩?这片千璋峰遗址可是我们几个兄弟大老远先跑来看上的地盘!”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嚣张跋扈的喝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