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彻底被这股无处宣泄的无名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双臂,体内狂暴的灵力四下肆虐,将周围那些成片成片的黑色花朵无情地挥击得粉碎。
漫天飞舞的黑色残破花瓣,被他狂乱的灵力气旋裹挟着,如同下起了一场凄厉的黑雪,漫无目的地飘落向神识海的各个昏暗角落。
“啊啊啊!!!!”
顾砚舟在这片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无能又恼怒地大声嘶吼着、撒着气。
他恨透了那个色胆包天的严望玄,更恨那个自命清高的忏行。
但他心里最深处、最无法原谅的,其实是他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步、哪怕只是早半步赶回来,护她们周全……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不过就是一个将自己束之高阁、高高在上的所谓始祖神罢了!在你那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你看我们这些凡俗蝼蚁,是不是就像是在看一出滑稽可笑的戏码?无论是玖天的反抗,还是我的一路挣扎,包括我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无能恼怒,你这会儿在心底里,是不是都在偷偷地暗自嘲笑?肯定是吧!”
面对他这一通恶毒的揣测与指责,素华还是没有开口辩驳半句。
她静立如一座亘古长存的玉雕,宁静而包容。
“你到底在装什么高深莫测,说什么风凉话?!我顾砚舟心乱不乱,跟你这个寄居者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顾砚舟突然止住动作,眼神中掠过怀疑的冷光,死死盯着素华:
“难道是我这番泄愤的举动,怠慢耽误了你处心积虑去复仇太初天帝的宏图进度吗?你当初抛下诱饵引诱着玖天上钩,现在又故技重施在这神识海里一路潜移默化地引导着我。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把你那见不得人的复仇目的强加在我们身上吗?!”
听完这番诛心之论,素华终于有了动作。
她迎着顾砚舟那愤怒防备的目光,踩着满地破碎的黑色花瓣,步履轻缓地朝着顾砚舟走了过来。
“怎么?被我一语道破心事,说中了痛处?真是可笑至极!啊啊啊啊啊!!!!……”
顾砚舟看着她靠近,强撑起来的色厉内荏轰然崩塌。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与脆弱,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横流满面。
他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这片虚无的神识海海面上。
这沉重的一跪,引得他身下那片原本平静如镜的黑色海面,荡起了一圈圈明显的涟漪。
他深深地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
一滴滴豆大的苦涩泪珠,接连不断地滴落砸在倒映着他模糊身影的海面上,溅起点点细微的水花。
然而,缓缓走到他面前的素华,那张绝美空灵的面容上,却一点点地浮现出了一抹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母性光辉的……慈笑?
她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伸出那一双晶莹如玉的双手,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无比怜惜地捧起了顾砚舟那张挂满泪痕的脸颊。
随后,她竟是毫不犹豫地缓缓屈膝,在那冰冷的海面上,直直地跪在了顾砚舟的身前。
直到这一刻,顾砚舟才真切地、后知后觉地发觉,素华这尊始祖神的神魂虚影身躯,竟然是如此的庞大与高挑——即便两人同样是跪着的姿态,素华的视线也足足比他高出了三个头的夸张高度。
素华俯首,用她那温热柔软的指腹,一点一点、耐心地抹去顾砚舟眼角和脸颊上那些怎么也擦不干的滚烫泪水。
她的嗓音温柔,带着安抚灵魂的力量:
“别哭了。你放心,你也能通过感应得知她们现在都很安好……刚才那场变故里,没有一位姑娘有性命之忧,也没有任何一人,遭受到那种不可挽回的残忍迫害……”
“可……可她们身上明明已经实打实地受到了致命的伤害啊……”
听到素华这般柔声哄慰,顾砚舟心中的委屈更甚,泪水反而流得更加彻底汹涌了。
他哽咽着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等她们醒来之后,我该如何去弥补……如何去抚平她们日后心底里因为今天这件事,而可能会产生的那些难以愈合的惊恐与伤痕……”
“如果砚舟你一直沉溺在这种暴虐和自责的情绪中走不出来的话,那等你面对她们时,那种阴郁的情绪,反而有极大的可能会让她们那本就脆弱敏感的心灵,受到严重的二次伤害。甚至……”
素华的语气轻柔,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这会让她们觉得,比现在受点皮肉之苦更难受。因为她们会以为,是自己的弱小和无能拖了你的后腿,是自己犹豫不决,错过了捏碎玉牌的时机,才酿成这样的结果,从而陷入无尽的自责漩涡之中。”
“可是……”
顾砚舟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辩解什么。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素华伸出双臂,不容拒绝地一把将其紧紧揽入怀中,随后,他的整个脸庞便被深深地埋进了素华那伟岸丰满的怀抱深处。
鼻端萦绕着一股令人无比安心的奇特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