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想着昨天半夜里看见的侯爷,迟疑了下,低声道:“奴才不知昨夜陛下睡着之后,侯爷便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沾着雪花,且当时侯爷的神色……”
“如何?”
福安皱着眉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半晌才挤出来,“很是伤情。”
褚绥怔了怔,望向门口那道身影,拢起的眉头渐渐松开。
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早膳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
褚绥勉强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商阙给他夹了块点心,哄他:“今日胃口不好吗?”
褚绥淡淡地“嗯”了声,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粥。
商阙把粥拿走,给他重新换了碗羊汤,“不想吃的话,那就多喝两口汤吧。”
褚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爽地问了句:“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那绥绥呢?”商阙见他不肯好好吃饭,只好夺过他手里的勺子,把羊汤送到他嘴边,“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听到这声“绥绥”,褚绥瞬间感觉自己的气势都减了一半,他瞪着商阙,商阙就这么一直举着勺子。
两人僵持了许久,还是商阙率先打破沉默:“羊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褚绥不情愿地尝了一口:“你放下吧,朕自己喝。”
商阙坚持道:“还是我来喂吧,不然绥绥闹别扭都不肯好好吃饭。”
“谁闹别扭了?明明是你……”
褚绥刚要反驳,商阙又给他喂了一口羊汤。
“那绥绥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商阙重复着方才他问的那句话。
褚绥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朕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怕你知道了会担心。”
商阙的眼眶瞬间红了,端着勺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汤汁险些溅湿了褚绥的衣裳,他连忙收回手,担忧地开口:“有没有烫到?”
“没有。”褚绥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氤氲着水雾的双眸,心里有些难受,他很少看见商阙在他面前这么脆弱的一面。
商阙放下手里的碗筷,握着他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哽咽道:“绥绥,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褚绥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我很高兴他来到这世上,从我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放弃。”
张太医早在数月前便与他仔细分析了其中利害,那时他腹中的胎儿尚小,若将其取出,远不如生产时那般凶险。
褚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朕知道了”,张太医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只听闻他每日泡在太医院的藏书室,醉心研究医术。
商阙的脸上豆大般的眼泪砸在他的手上,温热的触感让褚绥微微怔住,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若是我早些知道知道绥绥有孕,我绝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商阙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拿你的命来赌我与你之间有没有孩子根本不重要。”
褚绥顿时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无形攥紧一般,闷得他喘不上气,酸涩的味道不断地涌上来:“你别这样,孩子的到来是意外,也是惊喜。”
“不!”商阙猛地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第75章尝尝
“绥绥,我来陪你了。”
商阙站在水晶棺旁,看着底下那具静静躺着的枯骨,然后费尽全身力气,爬了进去,抱起那具枯骨,虔诚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不要——”褚绥猛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映入眼帘的明黄色床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沁了一层冷汗。
商阙从殿外快步地走了进来,将微微愣神的他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做噩梦了吗?别怕。”
褚绥仿佛还徘徊在方才的梦境中,直到被拢入温暖的怀抱中,依旧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搂住商阙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早上听见商阙说的那句“绝不独活”让他耿耿于怀,上辈子的商阙就是这样,若不是那时的大褚无人能撑起大任,想必他早早就割舍下一切来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