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得到消息,侯爷率大军已经杀进鞑靼境内了。”
“你说什么?!”褚绥猛地起身,看向暗一,甚至都顾不上他的肚子蹭到了桌案边沿,急忙道:“他他可有受伤?”
福安连忙扶着他,担忧地看着他的肚子。
暗一摇摇头:“属下暂未得到其他消息,但花马池的战报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了。”
大同打得艰难,是意料之中,瓦剌主力压境,大同地形平缓,瓦刺大军攻城,舅舅的处境很被动,且大同的粮道险些断了,还有内鬼细作拖后腿,舅舅能守住大同已是万幸。
而花马池不一样,鞑靼部是趁虚南下,打的是游击试探,而且鞑靼不像瓦刺,瓦刺是可汗亲征,而鞑靼这次试探,巴图尔并没有出战。
商阙主动出击,打得极凶,一旦发现对方的弱点,死死咬住,打到最后,鞑靼连收拢残兵的机会都没有。
褚绥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眉宇间皆是担忧:“你下去吧,时刻盯住豫州,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
待暗一走后,褚绥去了趟乾清宫。
他刚踏进寝殿,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烛火的焦味迎面扑来,殿内烛火通明,橘色的暖光几乎铺满了寝殿里的每一处角落。
张太医与几位御医正围在矮桌前低声讨论着药方,几人神情凝重,见他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陛下病重的消息早已传开,陛下龙体抱恙,朝政一直由太子代摄,中秋宴后便再未露面。
京城里都在传,陛下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父皇今日如何?”
听到寝殿深处传来陆陆续续的咳嗽声,褚绥眉心紧蹙,用手帕捂着口鼻,朝里面走去。
床榻前乱成一片,几个宫女正在小心地擦拭着父皇的脸,还有地上染血的呕吐物。
张太医跟在殿下的身后,脸色不太好,他小声地说了句:“陛下的病情不容乐观。”
第64章流民
入夜后,乾清宫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烛光将整座宫殿照得如白昼般明亮,宫人们不停地在大殿中穿行,清理着烛台上的蜡油,换上新的红烛。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寝殿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咳得厉害,听着让人心惊不已。
贤妃守在寝殿门口,看着宫人们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心头一震。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低声交谈着,眼神里带着止不住的担忧,有人已经红了眼眶,用手帕轻轻擦着眼泪,有胆子小的妃嫔已经在小声啜泣了。
贤妃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冷眼怒斥:“陛下还在,你们哭什么?”
抽泣声戛然而止,被训斥的那几个妃嫔讷讷地站在墙角,不敢吭声。
褚绥赶来的时候,太医们在殿门口跪了一地。
他端着药碗,坐到陛下床榻边上,一勺接着一勺,喂父皇喝药。
皇帝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了,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看了褚绥一眼,又开始唤起先皇后的名字。
“雨柔”
褚绥垂眸轻笑一声:“都说孤与母后长得像,延安公公觉得呢?”
站在他身后的延安公公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殿下的眉眼都与先皇后长得相似,嘴巴倒是长得像陛下。”
褚绥把药碗搁在一旁的矮桌上,缓缓开口:“听说父皇与母后是在金陵认识的,母后是金陵人士?”
延安公公以为殿下是想念先皇后才会问起相关的事情,并没有多想:“回殿下的话,十九年前,陛下南下巡盐,在金陵遇见了当时卖鱼为生的先皇后。”
听到这里,褚绥可以确定,父皇并不知道母后的来历,便不再多问。
“福安,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眼看着就要亥时了。”
就在此时,皇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阵阵咳嗽声像是使不上劲,有口痰卡在了喉咙里。
身后的延安公公凑到前面来,将陛下扶着坐起,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陛下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唇间喷涌而出,褚绥没来得及躲,连他的裙摆上都沾染上了血迹。
寝殿里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