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时的荔贵妃仗着父皇的宠爱,娇蛮任性,纵然对先皇后屡有不敬,最终也不过是一道禁足旨意。
也是因为如此,褚绥的母后才会年纪轻轻郁郁寡欢,最终在生下太子那日,撒手人寰。
褚绥吹了吹汤药,凉了之后再喂到父皇嘴边,才刚喂进去,又被他吐了出来。
褚绥用手帕给他擦了擦下巴,说:“太医说您的身体是积劳成疾,想要快点好起来,就好好喝药。”
皇帝抬起眼皮,双目浑浊,他仔细瞧了一眼坐在榻边的褚绥,缓缓开口:“太子来了啊”
褚绥接着给他喂药,“大皇兄和二皇兄要来见你,儿臣拒绝了。”
皇帝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喝着汤药,苦涩的汤汁滑进喉咙,他的神志也清醒了不少:“大同如何了?鞑靼呢?各地的灾情如何?都妥善安置了吗?”
褚绥把药碗搁在一旁的圆几上,“您还是歇着吧,儿臣今日来,是想跟您说,赐婚的事,恕儿臣不能答应,请父皇收回旨意。”
第59章来信
喝了汤药后,父皇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褚绥看向满头大汗的张太医,心里的不安正在扩大:“父皇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张太医还在调整陛下的药方,听见太子问话,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躺在榻上已经睡着的陛下,将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的脉象,比前日又弱了几分。”
“此话何解?”褚绥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日臣说,陛下是郁结于胸,气血两亏,可臣这几日替陛下反复诊脉,竟发觉陛下气血亏虚的情况早已深入肺腑,表面上看似风寒,实际上更像是底子亏损,如今已油尽灯枯”说到这里,张太医顿了顿,不敢抬头看向太子殿下,惶恐道:“臣斗胆说一句,陛下的龙体已经到了靠汤药续着的地步。”
他这番话已经将陛下的病情挑明白,又怕殿下会怪罪,只能低着头,等待殿下发落。
殿内安静了片刻,浓郁的药香还未散尽,榻上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褚绥眉头紧锁,回身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安睡的父皇,厉声道:“此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晓。”
张太医跪在地上点了点头:“微臣明白。”
陛下病重后,他便再也没有踏出过乾清宫的门槛。
外面有容珲将军留下的精锐层层把守,任何意图不明的人都无法靠近乾清宫,对于他而言,这里是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地方。
褚绥从乾清宫出来时,日光西斜,已经将近申时了,福安正扶着他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顾清淮已经在偏殿等了许久,听见脚步声后,连忙从案前站起身来,等太子殿下的身影步入养心殿后,他才躬身拱手,恭敬地开口:“臣,参见太子殿下。”
“顾大人请起。”
褚绥让福安守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他和顾清淮两人。
顾清淮是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养心殿的,如今陛下病重,太子执政,朝廷上的暗流涌动,他们顾家不愿参与皇子之间的斗争,却无法置身事外。
他自科考后便被分到礼部,虽说他是太傅之子,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顾家,可礼部只安排他做些琐碎的文书差事,没有得到重用,他倒是没有怨言,踏踏实实地抄写着案卷,整理文书存档。
二皇子的门客确实私底下有跟他接触过,许诺他许多好处,他没答应却也没有直接回绝,只拿出一副摇摆不定的态度。
直到太子忽然传他单独觐见,他被晾在偏殿等了许久,久到让他有些不安,太子殿下是不是以为他顾家已经倒向了二皇子那边?
褚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一道折子搁在了他面前:“大同粮草告急,孤现在派你即刻动身,去各州府县调粮。”
顾清淮怔了怔,他在太子殿下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措辞要怎么解释,甚至来养心殿之前还去见了父亲一面,两人还讨论了一番,关于顾家的立场,可太子殿下并不是来问责的,甚至将这样沉甸甸的一件差事递到他手里。
调派粮草、驰援大同,这是太子对他的重用。
顾清淮低头看着那道折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一揖:“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还有一事,孤要交由你去办。”褚绥拿起一道已经封好的密信,递到他手里:“一,容珲将军遇袭是军情泄露所致,你去查查军中谁人暗中给二皇子传递情报;二,查查这份名单上的人,是谁在背后与瓦剌部互通消息。”
听到殿下说的这句话,顾清淮一下子就慌了,殿下这是怀疑有人要陷害容珲将军,故意出卖情报给瓦剌部,若真是二皇子所为,这可是这可是通敌卖国啊!
褚绥见他略微苍白的脸色,冷冷开口:“顾大人听清楚孤方才说的话了吗?”
顾清淮咽了下口水,捏着那封密信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明白了,请殿下放心。”
待顾清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褚绥站在空荡荡的养心殿里,终于松了口气。
翌日午后。
褚绥刚批完案上那几道折子,御笔上的墨还未干,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