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他余光一直在看她。
“没什么。山上的日落很美。”她仰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深呼吸。“你不觉得吗。”
裴郅没有在看日落:“嗯。很美。”
蓝调时刻正在向夜过渡,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道暖色正在消失。
她说走吧。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她看着他的手,停了半秒,然后搭上去。他的掌心很热。
他扶她站起来,然后又蹲下去,把她重新背起来。他的背还是稳的。
回到旅店,老板娘见状问了几句,只从柜台下翻出一瓶红花油,给他们开了间小房间。
荀芙坐在床沿,裴郅半跪在地上,轻轻把她的裤脚翻上去。她的脚踝果然肿了一圈,青紫色,像一小片淤开的云。
他握着她的脚,把红花油倒在自己掌心里搓热,才按上去。
“嘶。”她疼得往后缩。他扣住脚踝,仰头看她:“别动。忍一下。”力道放得很轻,然后他低下头,有节奏地揉按起来。
她看着他的发顶,有几根头发乱翘着。想起陈浩说的,“他真的很在乎你。”
她忽然想碰一碰他的头发,手都抬起一点了,最后只落在床沿。她想起了陈浩的另一句话,“好聚好散。不要再折磨他了。“
差一点就碰他了。差一点,就全乱了。今天是个意外。
他给她抹完药,抬头看她:“好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学校。大巴,还是我送你。”
“大巴。我会和老师道歉解释的。”
“好。”
他慢慢站起来,坐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等他的手机电快充。
旅店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的侧脸被灯照得柔和,轮廓没有白天那么利。她忽然很想靠在他肩膀上。但她没有。
“裴郅。”
“嗯。”
“谢谢你——今天。”
他偏过头,和她对视。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亮光,很近,也远。
“不用。”他收回目光,声音平下来,“你以后,下不为例。”
他顿了顿。“有什么事,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她没说话。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昨天才在山茶花下说绝。他们的轨道才恢复正轨。
他说完也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下,补充道,“告诉其他人也行。”
湛航也行。
她顿了一下。“……好。”
裴郅看着她。她坐在床沿,头发散在肩上,脆弱又冷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特别想抬起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用力往自己怀里带。告诉她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但山茶花树下的话还在那里。“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不喜欢你——你听清了”“你再纠缠,就不止讨厌这么简单”
他没资格,也不应该给她加心理负担。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是因为失而复得吗,是因为害怕再失去吗。他觉得烦躁。
他手指蜷了一下,最终没抬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行了。走吧。”
他背过身去,又半蹲下来。又背起她。走出门的时候,天上悬挂的是第二天的圆月。
他们的影子迭着一起,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