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声音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
“到了没?哎……你们看到我的帽子了?”
“我跟你换座位,我要晕车了…yue”
汪问坐在燎原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包拆开的薯片,每隔三分钟递过来一次。
燎原摇了三次头,第四次抓了一片。
“你不是不吃吗?”
“还是吃吧,只怕后面吃不到了。”
汪问扭头看她,呸了几句不吉利。
燎原面不改色地把薯片嚼完,她刚刚看到——
前面一排座位,藩歆靠在焱斐肩膀上,两个人戴着一副耳机。
白色的耳机线从藩歆的校服领口里穿出来,垂在两个人的胳膊之间,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荡。
焱斐在看窗外,侧脸的轮廓被车窗外的天光切成一道安静的剪影。藩歆闭着眼睛,睫毛偶尔动一下。
耳机线又晃了一下。
巴士缓缓驶入军训基地。
军训基地的大门是两扇生锈的铁栅栏,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尖叫。
跳下车门,燎原的第一反应是:大,很大。
不是那种学校操场加几栋宿舍楼的大,是看不到边的大。
训练区、仿民国街、模拟救援场、野外拉练、各式各样的商铺,NPC穿着各种职业服装在基地里穿梭。
卖包子的、开药铺的、推板车的。有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大爷推着一车西瓜从她们面前经过,车轮在水泥地上碾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汪问的下巴微微往下掉:“这是军训还是横店?”
周教官站在场地正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脸和脖子是两个颜色,脸上是古铜,脖子以下是另一块更深的古铜。
“别把这里当成学校操场。这里是一座城。有城就有规矩,有规矩就有——奖励和惩罚。”
他把“惩罚”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队伍里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
前面三天是常规训练。
站军姿。十月的山里不凉快,太阳从早上九点开始就黏在人的后背上。
燎原站在第四排中间,两只手贴紧裤缝,目光平视前方。汗从额角淌下来,沿着太阳穴滑到下颌线,在那里停一秒钟,然后滴进领口。领口那一圈棉布已经被重复浸透晒干,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在一次长途拉练十公里后,汪问的脚底打了三个水泡,她拿着针坐在床上呲牙咧嘴地挑破了,结果第二天又长出两个新的。
藩歆晒黑了一个色号,鼻梁上晒出一片小小的雀斑,她发现之后对着食堂的不锈钢托盘照了半天,然后恶狠狠地把托盘扣在桌上说“等回去我敷十张面膜”。
焱斐被蚊子咬了满腿的包,她蹲在地上涂风油精的时候,那些包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窝,大大小小的像一条不规则的北斗七星。
最难受的是半夜紧急集合。哨子声响得毫无预兆。
燎原从被窝里弹起来,鞋带没系好就往外跑,跑到操场才发现自己右脚穿的是汪问的鞋。汪问的脚被燎原的小鞋挤得脚背像小山丘。而燎原则不小心把那大鞋踢飞到空中回旋了几秒才落下。
直到第三天晚上,教官吹了集合哨。
天已经全黑了。操场上的大灯把所有人的影子打在地上,像一排瘦削的树。
“明天开始,五天生存任务。”
队伍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你们这三天,练的是身体。接下来五天,练的是脑子——还有你们这群散沙一样的所谓‘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