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桌流水席同时摆开,各自搭棚、各自开火、各自热闹,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
“怎么这么多酒席?”我扯着嗓子问,声音仍被鞭炮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寨里规矩,当年结婚的新人,都得在花朝节这天回来办酒。”杨山让人送走我们的行李,一只手揽住我的腰直接往席上走,“今年凑齐五对,是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五对?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就被热情的亲戚们围住了。
公婆、叔伯、堂兄弟、婶娘妯娌……一张张被山风和日头打磨得黝黑发亮的脸膛凑过来。
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身上逡巡,像在估量一件刚到手的贵重物品。
“雨晗!”公公叫杨德厚,个头不高,他扭头冲身后一群人喊,“我儿好福气!你们说是不是呢?”
“是呢!这身条!这脸盘!”
“真俏!除了忆湘丫头,咱们寨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我只能扯着嘴角陪笑。
几个婶娘过来,嘴里说着贺喜的话,手不停在我身上摸索。
一个捏捏我的胳膊,说细皮嫩肉。
一个拍拍我的腰,一直摸到胯骨,说腰细胯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料。
有个胖婶娘甚至明目张胆地在我屁股上掐了一把,那一下用了力的,掐得我差点叫出声。
她没事人似的扭头对旁边几个婆子说:“屁股翘,能生!”
自酿的包谷酒盛在粗陶碗里,酒液浑黄,入口辣中带甜。没多久,我的脸颊就烧起了两团红。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桌。
不。
是最显眼的那个人。
她太白了。
在这片酱黑皮肤的人群里,就像一轮冷月。
喜服贴着她的身子,雪山般的胸脯挺得惊心动魄,水蛇般的腰肢下是两条又白又长的大腿。
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而那些男人的眼睛,更是早就黏在她身上。
车忆湘,省台当红女主持人。
乌黑柔顺的长直发垂到腰际,面部轮廓精致柔美,鼻梁高挺笔直,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点着水润的粉色,笑起来会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但此刻,她没有笑。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主持人惯有的端庄姿态。
杨山经常指着电视告诉我,那是他们的“寨花”,几百年才飞出一只的金凤凰。
我知道,杨山是一直喜欢车忆湘的。
我们婚礼那天他喝多了,在婚床上跟我全坦白了。
我从未介意,毕竟谁心里还没个白月光?
坐在车忆湘身旁的男人,身材高大,长相干净英俊,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在这群粗鄙村汉中间,像一只误入泥沼的白鹤。
那是……
徐浩明?!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