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冰凉而僵硬,在我的怀抱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衣襟,湿漉漉地贴在我胸口上,混合着方才剑伤渗出的血液,又湿又黏。
“你现在怪我吗?”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她的头发微微飘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风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风夫人摇晃着螓首。她的头在我胸口上来回摆动,泪水蹭得我衣襟一片狼藉。
“他骗了我,”她的声音在剧烈地发抖,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尾音向上飘得厉害,几乎要破音了,“他骗了我,我真傻,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活在一个梦幻中。我以为他是一个大侠士,大英雄,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大盗,他还杀了我父亲,我认贼为夫,我不孝。”
她说到“不孝”两个字时,声音彻底崩溃了。
她整个人在我怀里软了下来,像是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春雪,软绵绵地瘫在我的臂弯里。
她的泪水决了堤,哗哗地往外涌,将我整件上衣都浸透了。
我用强而有力的肩膀拥着她,手臂在她肩头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我的怀抱中。我的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急不缓。
“不,”我道,“这些都是风扬做得太真了,你才会上他当的。”
我说的是实话。
风扬在南宫世家潜伏多年,连南宫旺那样的老狐狸都没能识破他的真面目,连三夫人云如玉那样精明的人都被他蒙在鼓里,何况是庄碧华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闺阁妇人?
风扬在她面前扮演了多年的大侠士、大英雄,每一次出门前都说是去行侠仗义,每一次回家都带回来一些“见义勇为”的故事。
她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她有什么能力识破他?
她啊啊地趴在我怀里哭了,哭了好久好久。
她的哭声在客厅中回荡,震得窗纸都微微飘动。
她的泪水从我的胸口流下去,沿着我的衣襟一路向下,滴在我的膝盖上,滴在青砖地面上。
她哭得浑身发软,哭得声音嘶哑,哭得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我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安慰她。
那些“别哭了”“会好起来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之类的套话,在她此刻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父亲死了,她的丈夫是杀父仇人,她的婚姻是一场骗局,她的整个人生都被否定了。
这种痛苦,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抚平的。
我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给她一个温暖的肩膀让她倚靠,让她哭泣。
我的手掌在她后背上缓缓摩挲,指腹感受着她身体因为哭泣而产生的每一次战栗。
我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我的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包在我的掌心里,用我的体温温暖着她。
我理解她的心情。
多年来她相信风扬,相信风扬的一切。
在她心里,风扬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她为他守身如玉,为他拒绝一切诱惑,为他独守空房等他回来。
可是当有一天她突然发觉她无比相信的丈夫竟是一个假君子,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她,他杀了她的父亲,然后假装救了她,让她以身相许,让她认贼为夫。
她发觉整个世界都在骗她,这叫她如何受得了呢?
哭了许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从撕心裂肺的哀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又从抽泣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哽咽。
她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还会打一个寒颤。
她的手指不再死死攥着我的衣襟,而是无力地搭在我的胸口上。
风夫人仰起伤心的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