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度假屋的路途不算很近,不过给了我与两位新客人攀谈的时间。
这让乔托?彭格列感叹,“这只小家伙可真能跑啊。”
他感叹的对象是那只跑出家门的猫,此时竟然温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他抿起唇,露出浅浅的笑意,“当然,你也很能追。”
等到了度假屋舍的门口,他把猫放了下来,小家伙绕着他的腿转了几圈,便跑回了庭院。
我进入工作状态,“两位来的正好,厨娘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不久晚餐就能准备好。”我顺带看向另一名红发的客人,引着他们走向二楼,“有换洗衣物吗?我先送去洗。”
“有一些。”乔托还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不过稍等一会儿吧,需要时间先换下来。好吗?”
他的言语总是伴随着对他人许可的闻讯。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其实那也隐含着“不容拒绝”。
很快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们的相处很陌生,我对他礼遇周到,他对我彬彬有礼。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与乔托?彭格列并不相识,哪怕上次的一面之缘,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还是名少年,而如今他早已秀骨挺立,足够精彩的岁月使他长成了青年,让人一眼看过去很难忽视的那种。
其实我早就记不清他的样貌了。这些年来,形形色色的人路过我的人生,我很难分出一点儿脑海中的间隙去记忆只见过一面的人。但是我却清楚的记得……文字。我记得与他相遇的第二天,我按照约定替他代祷,在虔诚的教堂里,所有人集合在一起低声祷告,如同水珠汇集的汪洋,神圣不可逾越,却也同样可以使我混迹在其中,不被人发现我的惰怠。身边的埃莱娜念的是“感谢天父,给我们力量,让我们强壮。”而我在她身边,却修改了祷词,低声描述起少年的喉结和鼻尖。
我仍记着这一段祷词,但我回想不起他的样子。
而如今,数年之后,我拥有了更成熟稳定的视角之后,去审视同样成熟稳定的他。他的金发不是耀眼的那种亮,而是被光压低了一层的柔和色泽。青年的脸庞,是那种干净和平衡,会让周围的人都显得有些多余。
于是那段只有文字的描述,在今天,突然被填充进了画面。
我想,这次恐怕我很难忘记了。
乔托?彭格列和G的到来略微增加了些我的工作量,虽然他们并不打算有意打扰我,但是他们这样精瘦的体格,饭量却意外的大,我只好去准备夜宵。
我睡的有些晚。
沉睡之间,梦境悄悄的溜进。
这一晚我梦见了修道院。
不是我熟悉的白天,而是夜里的修道院。
走廊很长,墙壁潮冷,烛火在风里摇晃,影子被拉得很细,像某种无声的审判。圣母像立在尽头,石质的脸沉默地看着我们,眼睛空洞,却仿佛什么都知道。
我站在中庭。
修女们都不在。
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他们。
那群没有面孔的街道游荡男孩们。
他们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轻得不像是踩在石地上,而像是踩在某种被禁止发声的念头上。
“修女。”
“你不是一直在祷告吗?”
他们笑。
声音在空旷的修道院里被放大,撞在墙壁上,又折回来,变得更近。
“把你的上衣掀给我们看看,给你5里拉。”
“当然如果我们摸一下的话,你就可以拿到20里拉了。”
我没有后退。
圣母像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