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纤维会改变墙体的湿度交换条件。”
陆知意的声音平直了许多,她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面墙是青砖实砌,青砖的透气性是它保存墨跡两百年的关键。”
“你把背面封死,水汽排不出去,三到五年內墨跡就会因为潮气侵蚀模糊掉。”
苏言的笔顿了一下。
他盯著那张剖面图看了一会儿。
“你说的湿度问题,我確实没考虑到。”
陆知意看著他,等著。
苏言把草稿纸翻过来,笔尖重新落下去,线条走得很快。
“如果碳纤维层不做满铺,改成条带状呢?”
他一边画一边说。
“每隔四百毫米留出一百毫米的透气带,间距可以调。”
“只要保证加固后的整体承载力高於安全閾值的一点二倍就行。”
陆知意的目光追著他笔下的图形移动。
“你確定条带状能达到足够的约束效果?”
“能。”
苏言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碳纤维的抗拉强度是钢材的七到十倍,条带布置在关键受力截面上,冗余度足够。”
他搁下笔,把那张新画的草图推到她面前。
“我明天把有限元模型重新跑一遍,透气带宽度作为变量,找安全和透气的平衡点。”
“数据出来直接发你,如果撑不了这个方案,我再想別的办法。”
他抬起头,目光对上陆知意的眼睛。
“但在数据出来之前,这面墙的评估意见你先別写死。”
陆知意看著他。
这个人在讲专业的时候,脊背是直的,声音是稳的,眼睛里那种属於设计师的篤定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把蓝色钢笔搁在桌面上,靠回椅背。
“行,我等你的数据。”
她摘下防蓝光眼镜转了两圈。
“但如果数据证明条带方案的透气量还是不够,这面墙就必须按我的意见保留原状,你另外解决荷载问题。”
“没问题。”
苏言点头,把草稿纸收起来夹进文件夹里。
两个人各自低头,继续忙。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苏言盖上笔帽,活动了一下右肩,把最后一根標註线收了尾。
陆知意那边也搁了笔,揉著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
“画完了?”
“画完了。”
她绕到苏言这边来,低头看那张铺满桌面的测绘详图。
密的线条,到毫米的標註,每一个箭头都带著苏言画图时独有的弧度和收笔。
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