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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当年的一切(第1页)

被关押的第三天,青词让守卫给萧衍传了一句话——“臣有东西要给王爷看。不看,王爷会后悔一辈子。”

守卫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传了。萧衍来得很快,比青词预想的快得多。他站在柴房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长袍,头发随便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眼窝比三天前更深了,颧骨也更高了,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抽走了血肉的刀,只剩下骨架和锋刃。青词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是酸涩。

“什么东西?”萧衍的声音沙哑。

青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本牛皮账册,边角磨毛了,纸页泛黄,封面上还有暗褐色的污渍。七年前的血迹,已经干了,洗不掉,擦不去。她把账册放在地上,又从袖子里抽出几封信,一封一封地摆好。信纸有的发黄,有的还白着,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可它们指向同一个真相。

“这是沈家案的完整证据链。”她的声音很轻,“太后构陷沈家的铁证。”

萧衍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纸。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青词知道他在看什么。最左边是父亲的账册,记录了太后一族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的每一笔账。旁边是太后的密信,写给刑部侍郎的那封,命令他“务必坐实谋反之罪,不得有误”。再旁边是沈家案的原始卷宗摘要,详细记载了太后如何指使人伪造证据、买通证人、销毁对沈家有利的线索。最后是从王氏暗格里拿到的那份密令,太后亲笔写的——“沈氏满门,一个不留。”

她花了很多年才把这些东西凑齐。每一张纸都来之不易,每一行字都沾着血。不是她的血,是沈家三十七口人的血。

萧衍蹲下来,拿起那份密令。太后的字迹他认得——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母亲给他写过信,在他在北境打仗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寄来一封,叮嘱他多穿衣服、小心着凉。那些信的字迹温暖而柔和,和眼前这封密令上的字一模一样,可内容完全不同。

“我母妃……真的做了这些?”他的声音在发抖。

青词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衍把密令放下,又拿起那本账册。翻开封皮,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太后一族贪墨的每一笔账——某年某月,某地某官,送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字迹是沈太傅的,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他认识这个字迹,从小看到大,看了二十多年。

“这些证据,你收集了多久?”他问。

“七年。”青词说,“从我从悬崖上跳下去的那一刻起。”

萧衍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他把账册合上,放回地上,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青词。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是在忍。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你会信吗?”青词的声音很轻,“一个来历不明的谋士,拿着太后的罪证,告诉你——你母妃是杀人凶手。你会信吗?”

萧衍沉默了。他转过身,看着青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之后才发现那把刀是自己递给别人的痛苦。

“你不信我。”青词说,“从始至终,你都不信我。你只是用我,利用我的才能,利用我的计谋,利用我替你打天下。你不信我——所以你才会在知道我是女子之后,怀疑我别有用心。”

“难道你没有吗?”萧衍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

“我有。”青词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想害的人,从来不是你。”

柴房里安静了很久。油灯快没油了,火苗矮了下去,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摇晃的暗影。

萧衍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纸。每一张都是他母妃的罪证,每一张都是沈家的血泪,每一张都在告诉他一个他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事实。

“我会查清楚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我会还沈家一个公道。”

青词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的表情。

“王爷,臣替沈家三十七口人,谢谢您。”

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萧衍看着她的头顶,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青词一个人跪在黑暗里,膝盖贴着冰冷的地面,额头几乎触地。她没有起来,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

“爹,娘,”她在心里说,“他答应了。他会还沈家一个公道。”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被灰尘吞没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终于可以放下了。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萧衍走回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些证据——账册、密信、卷宗、密令。他把它们一字排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每一遍都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可每一遍都让那个事实更加确凿。

他想起小时候,母妃给他写信,字迹温暖而柔和。他想起她抚摸他头发时手指的温度,想起她在他出征前替他系上披风时的叮咛。他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衍儿,小心”“衍儿,别着凉”“衍儿,母妃等你回来”。

“母妃,”他在心里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太傅是好人,沈家是无辜的。你杀了他们,你杀了三十七条人命。你的手上沾满了血。你每天晚上能睡着吗?”

没有人回答。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叹息。

萧衍把那些证据收好,锁进了书案的暗格里。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想写点什么,可笔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去。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落笔。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清辞的脸——她跪在地上,抬起头,说“臣替沈家三十七口人,谢谢您”。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的释然。

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她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沈清辞,”他在心里说,“本王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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