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怎么进王氏的卧房。”青词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还有,怎么在进去之后活着出来。”
小七的脸色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伸出手,拉住了青词的袖子,拉得很紧。
那天深夜,萧衍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青词路过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烛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她本想走过去,可脚步不听使唤,在门口停了下来。透过门缝,她看见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弓——她握过的那把。弓臂上的麻绳被她握过的痕迹还在,微微发黑。
他没有在看她,目光落在弓上,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蜜蜂振翅,又像远方传来的战鼓。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着,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青词站在门外,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知道,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她想推门走进去,坐在他对面,告诉他一切——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要接近你。可她不能。她转过身,走回了偏院。
偏院里,石榴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锦鲤在缸里缓缓游动,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青词站在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可她的心里很暗。
她在想一个问题——她还能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撑到沈家案翻过来的那一天?
青词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快了。很快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青词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缝,很长,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视线模糊了。
她想起师父的话——“你心有大恨,但心底有善。不要让恨蒙蔽了善。”
“师父,”她在心里说,“我没有让恨蒙蔽善。可善让我好累。我连自己都藏不住了,还能藏住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窗外,月亮钻进了云层,偏院里暗了下来。
青词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久到锦鲤在缸里不再游动,沉到了水底。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清辞,你听着。你不能告诉他你是谁。至少现在不能。你告诉他,他就会问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为什么要查沈家案。你说了,他就会知道你是来复仇的。他知道了,就不会再信任你。他不信任你,你就拿不到王氏手里的证据。拿不到证据,就定不了太后的罪。定不了罪,沈家三十七口人就白死了。”
“所以,你不能说。”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在铜镜前坐下。镜子里的脸是疲惫的、苍白的、眼窝深陷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快了。”她低声说,“很快了。”
萧衍的书房里,灯还亮着。他坐在椅子里,手里还拿着那把弓。弓弦被他拨动了太多次,已经松了,发出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尖细的,像蚊子在叫。他把弓放在书案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她什么时候才会告诉他?明天?后天?还是永远都不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逼她。她一定有她的理由,一个让她宁可女扮男装、隐姓埋名、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坚持下去的理由。那个理由,和她查沈家案有关。和她是谁有关。和她来他身边的目的有关。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字——“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他想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她的眼睛里,有沈太傅的沉,有沈夫人的柔。她是他找了七年的人。她就在他身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槐树叶子的气息。
“沈清辞,”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本王等你。等到你愿意告诉本王的那一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萧衍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摘下那张面具,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是沈清辞。”他愿意等。不管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