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没有否认。
“你可以拒绝。”她说,“这五两银子我照样给你,不收回。你娘的药钱,我照样出。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刘福低着头,看着地上那锭银子。
月光照在银子上,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五两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够他娘三个月的药钱。他想起娘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想起老家的房子漏雨,想起妹妹的嫁妆还没凑齐。
他蹲下来,捡起那锭银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先生,”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没有哭,“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青词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住址。
“这是城东济世堂的坐堂郎中,姓孙。你拿着这张纸去找他,他会给你娘看病,不收诊金。药也从他的药铺抓,按进价算。”
刘福接过那张纸,手在抖,可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犹豫,而是一种青词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忠诚,是感恩。这个人从今天起,是她的人了。
不是因为银子,是因为有人记住了他娘的病。
青词转身走了。
刘福站在柴房门口,握着那锭银子,握着那张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青词的暗桩,不是从刘福开始的。
在他之前,已经有两个人了。
第一个是王府后厨的一个帮工,姓赵,叫赵婶。四十多岁,膀大腰圆,一个人能扛一袋面。她在王府干了十五年,从一个小丫头熬成了后厨的二把手,什么都知道——哪个主子爱吃什么,哪个主子不爱吃什么,哪个主子最近胃口不好,哪个主子偷偷让厨房做夜宵。
青词是通过一碗粥收买她的。
那天半夜,青词去后厨找吃的。不是饿了,是她知道赵婶这个时辰会在后厨给第二天的早膳备料。她走进去的时候,赵婶正在切萝卜,一刀一刀,咔嚓咔嚓,节奏很稳。
“赵婶。”青词叫了一声。
赵婶抬起头,看见青词,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先生?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闻到香味就进来了。”青词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萝卜和灶台上的粥,“赵婶,那粥是——”
“给王爷熬的。王爷晚上批公文,饿了我得备着。”赵婶放下刀,去盛了一碗粥,端给青词,“先生也尝尝,小米红枣粥,养胃的。”
青词接过粥,喝了一口。粥熬得很好,米烂了,红枣的甜味渗进了粥里,又不腻。
“赵婶,您在王府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赵婶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萝卜,“先帝在的时候我就在了。那时候王府还没这么大,人也没这么多。后来王爷袭了爵,府里慢慢扩建,人也多了。”
“十五年了。”青词放下碗,“那您一定认识不少人。”
赵婶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青词,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是一种阅人无数之后的老练——她在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先生想问什么?”
青词没有绕弯子。
“我想知道,七年前沈家案发的时候,王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婶手里的刀停了。
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关上门,走回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