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却舍不得扔。
她把小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先生,”小七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我们真的要走吗?”
“嗯。”
“去哪儿?”
“京城。”
小七咬了咬嘴唇,没有追问。她跟了小姐七年,知道小姐的脾气——该说的会说,不该问的别问。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竹屋。
屋子不大,三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厨房。七年前她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两间,后来鬼谷子又加盖了一间,给她住。墙是泥土夯的,窗户糊着油纸,屋顶盖着茅草。简陋,但暖和。
书房的桌上还摊着鬼谷子没看完的书,《孙子兵法》,翻到了最后一页。她走过去,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书架上全是书,整整齐齐地排着。沈清辞没有动它们。它们属于这座山谷,不属于她。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磕了三个头,她欠了七年的三个头。
谢救命之恩。
谢授业之恩。
谢七年收留之恩。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竹叶,“你说得对,我的心里的确有善。可那是被恨包裹着的善——不到最后,连我自己都看不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在吹,竹叶沙沙作响。
她转身,走出了竹屋。
小七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青石小路往谷口走,路过那片竹林,路过那条小溪,路过那几畦药草。一切和七年前一样,又和七年前不一样了。
谷口那块大石头还在,上面刻着两个字——鬼谷。
字的笔画很深,深到像是用刀刻进去的。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石头的触感冰凉粗糙。
“走了。”
她跨出了谷口。
七天之后,她们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因为靠近官道,往来商旅多,还算热闹。沈清辞在客栈住下,关上门,开始易容。
她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需要别人教的姑娘了。这七年来,她每个月都要练习易容术,在鬼谷子面前扮成各种各样的人——乞丐、商人、书生、道士。她练到炉火纯青,连鬼谷子都挑不出毛病。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易容丹。
鬼谷子亲手配的方子,吃一颗能管三天。药丸是黑色的,小拇指盖大小,有一股苦涩的药味。她含在嘴里,用温水送服,喉头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这是药效在起作用,声带会变得粗哑低沉,听起来完全像男人的声音。
然后她开始贴喉贴。
喉贴是一小块树脂片,做成喉结的形状,用鱼胶粘在喉咙上。她对着铜镜,一点一点地调整位置,直到看起来和真正的喉结一模一样。
然后是束胸。